鏡像空間里的空氣像被抽干了般稀薄。
林墨能听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撞在耳膜上，吞噬體質運轉到極限的灼痛從丹田竄向四肢——這具身體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警告他︰再撐下去，靈脈就要崩斷了。
但他的目光始終鎖著鏡中那團正在扭曲的黑影。
副本的半邊身體已經崩解成細碎光粒，剩下的部分卻還在瘋狂掙扎，像被網住的野獸般發出嘶啞的嘶吼︰“你騙我！鏡像空間根本不是人格檢驗場，是你設下的囚籠！”
“你錯了。”林墨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珠，聲音卻比靈霄界的寒潭更冷，“鏡像空間只是面鏡子，照出的是你最害怕的真相——你永遠成不了我。”他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團幽藍的光，那是方才從副本意識里剝離出的命運碎片，“因為你從未真正‘選擇’過。”
鏡面突然發出刺目的白光。
青鸞的聲音從虛空中炸響︰“空間坍縮進度87！林墨，必須在30秒內完成意識融合，否則——”
“否則我和它都會被碾碎成變量塵埃。”林墨接得平靜，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菜色。
他望著副本逐漸凝固的表情，忽然笑了，“記得我在實驗室里說的話嗎？真正的我，會先注意葉師姐的發簪有沒有歪。”
副本的瞳孔驟縮。
它似乎想起了什麼——在鏡像空間第一次切換成實驗室場景時，葉婉清的虛影曾從門口走過，發間青玉簪斜了三分。
當時它的注意力全被桌上的丹方草稿吸走，而真正的林墨，在看見那抹倩影的瞬間，指尖就不自覺地動了動，像是要替她扶正發簪。
“你以為那是無關緊要的細節？”林墨一步一步逼近，每走一步，腳下就綻開一朵由變量能量構成的青蓮，“那是人性的錨點。是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讓我在被雷劈成重傷時還堅持改良丹方，在秘境里被妖獸圍攻時還分出靈力保護隊友，在知道自己是遠古轉世後……”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還能選擇不成為第二個黑水魔尊。”
副本的掙扎突然弱了下來。
那些崩解的光粒不再向外飛散，反而開始緩慢地朝中心凝聚，像是在傾听，又像是在困惑。
“你想成為我。”林墨抬手按在副本心口，掌心的命運碎片開始發燙，“那就試著體驗一次真正的選擇吧。”他念頭一動，一段記憶從識海深處翻涌而出——那是去年冬夜，他在江海大學圖書館頂樓的自習室里。
暖氣壞了，玻璃窗結著冰花，他裹著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面前堆著二十三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
凌晨三點，咖啡冷成了冰，手指凍得發僵，可他還在寫，因為葉婉清隨口提了句“靈霄界的引氣丹雜質太多”，他就非要用現代化學公式改良出無雜質的版本。
記憶投影在兩人之間展開。
副本的指尖顫抖著觸踫那團光影，突然像被燙到般縮回手。
它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困惑、迷茫，甚至有一絲……羨慕？
“這就是你缺失的東西。”林墨的語氣軟了些，“不是修為，不是法寶，是那些讓你在寒夜里繼續寫公式的‘傻氣’，是看見重要的人受傷就想拼命的‘沖動’，是明明知道前路艱險卻還是要走下去的……”他頓了頓，“‘堅持’。”
鏡面的裂痕突然蔓延到了林墨腳邊。
青鸞的尖叫幾乎要刺破耳膜︰“坍縮進度95！現在不做決斷就來不及了——”
副本忽然抬起頭。
它的眼楮里不再是空洞的灰芒，而是浮起了細碎的光，像極了林墨在實驗室里為丹方歡呼時的模樣。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選擇？”它的聲音不再尖銳，甚至帶了絲沙啞，“明知道可能失敗，還是要去做？”
林墨笑了。
他能感覺到，這團由負面情緒和變量能量凝聚的意識體，終于觸踫到了“人性”的邊緣。
他掌心翻轉，命運之種的最後一絲力量如洪流般涌出︰“現在，告訴我，你要怎麼選擇？”
副本的身影突然變得透明。
它望著記憶里那個在冷風中搓手寫公式的少年，又望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傷卻依然挺直脊梁的林墨，最終緩緩抬起手，按在了林墨的手背上。
“我選擇……成為你。”
下一秒，鏡面空間徹底崩解。
林墨感覺自己被拋進了無盡的黑暗里，意識像被撕裂成千萬片，卻又在某種更強大的力量下重新聚合。
他听見命運之種碎裂的輕響，看見副本的光粒融入自己識海，在靈魂深處種下一顆新的種子——那不是吞噬的貪婪，而是包容的力量。
“我不是變量的奴隸。”他在意識消散前輕聲說，“我是變量本身。”
再睜眼時，入目的是葉婉清泛紅的眼尾。
她的手還維持著托住他後頸的姿勢，指尖沾著細碎的冰晶——那是她用靈氣溫養他受損靈脈時溢出的靈力凝結而成。
青玉簪端端正正別在發間，顯然被她偷偷扶正過。
“醒了？”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卻還是硬撐著用一貫的清冷語調，“青鸞說你意識融合度100了，但靈脈……”
“沒事。”林墨抓住她欲收回去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冰晶傳到她指尖，“我感覺……比以前更完整了。”
窗外突然掠過一道金光。
青鸞的書頁“唰”地展開，最下方新浮現的字跡還帶著墨香︰“命運之種融合完成，檢測到新型變量屬性——掌控。”
葉婉清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望著林墨的眼楮，那里原本的黑瞳此刻正流轉著細碎的星光，像是將整個銀河都揉碎了嵌進去。
“怎麼了？”林墨被她看得有些發怔。
“沒什麼。”葉婉清別過臉，耳尖卻悄悄紅了，“只是覺得……”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這次，你大概真的要走很遠了。”
窗外，那行血字“鏡像空間，等你”的殘影還未完全消散。
風掠過窗台，帶起一片金芒——那是命運之種融合後，從林墨指尖溢出的能量。
星光在他眼底流轉，像在醞釀一場更壯闊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