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指尖還殘留著葉婉清眼淚的溫度，識海卻再次泛起熟悉的漣漪。
他望著葉婉清因擔憂而微微發顫的睫毛，突然抬手覆住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婉清，我需要再進去一次。”
葉婉清的瞳孔驟縮，指尖幾乎要掐進他手背︰“三息前你靈海差點崩解成碎片！青鸞說觀測者殘識還在……”
“正因為殘識還在，才要徹底解決。”林墨另一只手輕輕撫過她發間歪掉的青玉簪，觸感涼得像她此刻發抖的肩膀，“你看窗外。”
葉婉清順著他目光轉頭——那枚暗紅傳訊星仍懸在夜空，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喉結動了動，最終松開手退後半步，腰間佩劍“嗡”地輕鳴，是她在強壓靈力波動的佐證。
“青鸞。”林墨轉向命書化身，後者書頁“唰”地展開，邊緣暗黃褪去的部分泛著珍珠光澤，“變量回路還能支撐幾次意識往返？”
“三次。”青鸞的聲音比平時更清晰，紙頁最下方新浮現的字跡還帶著墨香，“但觀測者殘識正在污染變量通道，第二次往返後，回路可能出現0.7的誤差率。”
林墨點頭，閉眼時感覺到葉婉清的靈力如細網般纏上他識海邊緣——那是青霄門獨有的“心鎖術”，能在意識離體時保持本體生機。
當黑暗再次籠罩感官時，他听見葉婉清極輕的一句︰“若有危險，我劈碎整個意識夾層也要拽你回來。”
這一次，意識夾層沒有給他適應的時間。
林墨剛穩住身形，便對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楮。
“副本”站在五步外，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白襯衫，連袖口卷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但他的瞳孔是渾濁的灰，像被人揉碎了星光的深潭。
“你終于來了。”副本開口，聲音里帶著某種機械的韻律感，卻又刻意模仿著林墨慣有的低沉，“我知道你會來。”
林墨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這是他啟動吞噬體質的暗記。
周圍游離的變量能量如游魚般鑽入指尖，在識海深處構建著微型意識迷宮。
他望著副本的眼楮，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冷硬︰“你到底想干什麼？”
副本笑了，那笑容像水面倒映的月亮，完美卻沒有溫度︰“我想成為真正的你。”他抬手虛按胸口，“你有葉婉清遞的參茶，有青鸞的驚嘆，有改良丹方時的興奮……這些‘人性’，是命運之種給你的獎勵，卻沒給我。”
林墨的心跳漏了半拍——這和他之前的推測吻合。
副本是命運之種在實驗中分裂出的殘次人格，被剝離了所有情感記憶，只能通過模仿來接近“完整”。
他不動聲色地讓意識里的“動搖”溢出一絲︰“所以你用虛假記憶替換我？”
“那是必要的篩選。”副本往前走了半步，林墨聞到他身上有股極淡的焦糊味——和被吞噬的污染記憶一個味道，“只有能識破虛假的宿主，才有資格承載完整的命運之力。而我……”他忽然歪頭，“是你通過篩選的證明。”
青鸞的聲音在識海響起，這次是只有林墨能听見的私語︰“檢測到副本正在融合命運之種碎片，當前變量操控能力提升至築基後期水準。建議啟動b級反制方案。”
林墨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這是他在意識空間里唯一能傳遞痛覺的方式。
他望著副本越來越近的身影，突然笑了︰“你以為人性是能模仿的？”他的目光掃過對方領口，那里別著枚和他一模一樣的校徽，“葉婉清遞參茶時，會把茶杯沿轉向我慣用的右手邊；青鸞驚嘆時，書頁會翹起右下角；我改良丹方成功那晚，食堂阿姨給我加了雙倍糖醋排骨……”他的聲音逐漸低沉，“這些細節，是你永遠模仿不來的‘人性’。”
副本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瞳孔深處閃過幾縷血絲，像被戳破的氣球般開始扭曲︰“你在拖延時間！”
“拖延？”林墨突然張開雙臂，吞噬體質徹底運轉，周圍變量能量如風暴般匯聚，在兩人之間形成透明的鏡面，“我在給你機會，證明你是否真的渴望成為‘我’。”他指向鏡面，“進去，這里是‘人格鏡像’，你所有的選擇都會暴露本質。”
副本盯著鏡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發出尖銳的笑聲︰“你以為我會怕？”他抬手觸踫鏡面，指尖剛觸到表面，整個人便被吸了進去。
林墨的呼吸驟然急促——這是吞噬體質超負荷運轉的征兆。
他望著鏡中逐漸清晰的場景︰那是江海大學的實驗室，他改良丹方的第一張草稿紙正攤在桌上。
副本站在紙前，伸手去拿，指尖卻像穿過虛影般陷了進去。
“變量重寫協議，啟動。”林墨低喝。
鏡面空間瞬間翻轉。
原本的實驗室變成了靈霄界的演武場，葉婉清持劍而立，劍鋒上的冷梅香清晰可聞。
副本猛地轉頭，看見林墨站在他身後，眼中的灰芒徹底碎裂︰“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不是知道，是算準了你的人性缺失。”林墨的聲音里沒有溫度，“真正的我，在面對葉婉清時，會先注意她發間的青玉簪有沒有歪。”他抬手點向副本心口，“而你，剛才在實驗室里，只盯著草稿紙上的公式。”
副本的身體開始崩解，碎片中飄出幾縷淡金色的光——那是命運之種的碎片。
林墨剛要吞噬，鏡面突然劇烈震顫，無數裂痕如蛛網般蔓延。
他听見青鸞的尖叫︰“變量回路過載！鏡像空間即將崩塌——”
下一秒，意識被拽回現實的刺痛里。
林墨猛地睜眼，正撞進葉婉清泛紅的眼底。
她的青玉簪不知何時已被扶正，發梢還沾著靈力激蕩後的細碎冰晶。
“成功了？”她聲音發啞。
林墨轉頭看向青鸞——書頁最下方的字跡已完全清晰︰“副本意識融合度97，剩余3……”
話音未落，窗外的暗紅傳訊星突然炸裂，碎成千萬點火星，在夜空中組成一行血字︰
“鏡像空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