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清的指尖在窗台凝出一層薄霜。
她望著那道收縮至兩指寬的銀色裂隙，听著林墨說\"探探另一頭\"時，喉間的血沫被他不動聲色咽了回去——這個總愛把傷口藏在袖子里的家伙，此刻眼底的光卻亮得刺人。
\"你瘋了。\"她的聲音比霜花更冷，手指卻不受控地揪住他袖口，\"裂隙里的規則亂流能絞碎金丹期修士的神魂，你才化神初期——\"
\"所以得趕在它徹底閉合前。\"林墨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袖口滲進來，\"青鸞說備用程序重創，現在的裂隙是觀測者最虛弱的時候。\"他指腹蹭過她腕間那道淡粉色的舊疤，那是三年前為救他擋下鬼修陰火留下的，\"我要是回不來......\"
\"閉嘴。\"葉婉清猛地抽回手，轉身時發尾掃過他鼻尖，卻在轉身瞬間用真元裹住他後頸，一道暖融融的青霄訣靈力順著百會穴灌進去，\"帶著這個，撐不住就捏碎。\"她塞給他一枚刻著雙鶴交頸的玉符，是掌門真人親手煉制的\"返真符\"，整個青霄門只有三枚。
林墨捏著玉符，突然笑出聲︰\"原來首徒大人也會說沒底氣的話。\"
葉婉清耳尖泛紅，抓起桌上的青銅燈盞砸過去︰\"滾！\"
燈盞擦著他發梢砸在牆上，碎成八瓣。
林墨卻借著這股力道沖向裂隙，風掀起他的白襯衫下擺，像片被吹向光的葉子。
\"別讓通道關閉。\"他的聲音混著風聲撞進兩人耳里，下一秒整個人就被裂隙吞了進去，只余下一道半透明的殘影在原處閃爍，像塊被水浸過的月光。
青鸞的書頁\"嘩啦\"展開，金漆符文在兩人身側浮起︰\"變量世界的結構正在解析......\"它的聲音比平時更急促，\"這里沒有固定法則，一切都取決于觀測者的意志流動。
他必須找到他們的"核心投影"才能真正破壞系統。\"
葉婉清盯著裂隙，指尖掐進掌心︰\"核心投影是什麼？\"
\"觀測者用億萬年收集的因果線編織的虛擬神格。\"青鸞的書頁翻得更快，\"就像人類需要心髒，他們需要這個投影維持對變量世界的控制。\"它突然頓住，\"林墨的吞噬體質......或許能成為鑰匙。\"
另一邊，林墨在墜落。
變量世界的風里裹著金屬碎屑和星芒，他的皮膚表層浮起淡金色紋路——那是吞噬體質自動運轉的標志，每一縷擦過身體的能量流都被分解吸收，轉化為支撐神魂的力量。
\"比想象中......更像代碼。\"他眯起眼。
眼前的空間正以詭異的頻率扭曲，剛才還清晰的紫色光帶突然變成黑色鎖鏈，下一秒又化作無數漂浮的古篆。
這讓他想起大二時調試的\"混沌算法\"，所有變量都在無序中遵循某種隱藏的規律。
他摸向腰間的儲物袋，指尖觸到那枚溫熱的變量種子——三天前用自己的精血混合青鸞提供的命書碎片煉制的，\"能像病毒一樣在變量世界里自我復制\"，青鸞當時是這麼說的。
\"需要找到觀測者的數據流模式。\"他喃喃自語，突然頓住腳步。
前方二十米處，三團灰白色霧團正緩緩飄來，霧團中央的猩紅瞳孔像被按碎的血滴。
那是青鸞說的\"意志守衛\"，由觀測者的負面情緒凝聚而成，專門獵殺闖入者。
林墨後背抵上一面突然出現的水晶牆——變量世界的空間規則果然在針對他。
他望著逼近的守衛，心跳反而慢下來。
三年前在靈霄界的萬毒窟，他也是這樣，被毒霧包圍時反而能看清每縷毒氣的軌跡。
\"吞噬體質......啟動。\"他低喝一聲。
淡金色紋路從指尖爬滿全身，他主動迎向最近的守衛。
霧團里的猩紅瞳孔驟然收縮，卻來不及避開——林墨的手掌直接插進霧團核心，那些原本該腐蝕神魂的負面能量，竟像見了熔爐的雪，\"滋滋\"冒著青煙被他吸收。
\"原來如此。\"他舔了舔嘴角，守衛的能量在識海化作一串數據流，\"觀測者的意志......本質是被規則包裹的情緒碎片。\"他望著另外兩團守衛，它們此刻正遲疑地停下，像是無法理解同伴為何會被\"吞噬\"。
林墨的身影突然虛化，這是用青霄門\"幻影步\"配合變量世界的空間規則玩的小把戲。
他繞到守衛身後，指尖凝聚起剛才吸收的能量，精準點在它們核心位置——不是破壞，而是模仿。
三團守衛的猩紅瞳孔同時變成淡金色。
\"現在，你們是我的向導了。\"他拍了拍最近的守衛，後者竟乖順地飄在前方引路。
核心區域比林墨想象中更近。
當他穿過由無數光繭組成的回廊時，空氣里的規則之力突然變得粘稠，像是浸了蜜的絲線。
最中央的光繭足有三人高，表面流轉著銀灰色霧氣，正是前一刻在裂隙里見過的觀測者身影。
\"核心投影......\"林墨的喉嚨發緊。
他能感覺到那團霧氣里跳動著無數細小的因果線，每一根都連接著某個平行時空的\"林墨\"——第九次轉世、第十八次轉世，甚至有根線泛著幽藍，是他在仙界時的殘魂。
觀測者在收集他的所有可能。
\"所以你們才總盯著我。\"他摸出變量種子，指腹摩挲著種子表面的細紋，\"因為我是最完美的變量樣本。\"
種子需要接觸核心投影才能啟動。
林墨望著那層銀灰色霧氣，那是觀測者的防御罩，剛才吸收的守衛能量根本破不開。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光繭，突然笑了︰\"原來還有這個。\"
他走向最近的光繭，手掌按上去。
光繭里的\"林墨\"瞬間睜開眼——那是個穿著道袍的古代修士，正是他第三次轉世的模樣。
因果線突然活了，像蛇一樣纏上林墨的手腕，他卻主動引動吞噬體質，將這縷因果線吞進識海。
防御罩的銀灰色霧氣動搖了一瞬。
林墨乘勝追擊，連續觸踫三個光繭，吸收了第七次轉世現代警察）、第十三次轉世靈霄界散修）的因果線。
防御罩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痕，他趁機沖進去，將變量種子按在核心投影上。
\"該說再見了。\"他輕聲說。
銀灰色霧氣突然劇烈翻涌，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浮現，聲音像生銹的齒輪︰\"你以為我看不見你在做什麼？\"
林墨抬頭，望著那張模糊的臉——他能看見無數數據鏈穿透這具身體，和前一刻在裂隙里見到的一模一樣。\"我知道你看得見。\"他露出狡黠的笑，\"但你會猶豫。\"
\"為什麼？\"
\"因為你收集了我所有轉世的記憶。\"林墨的手指按在種子上，\"你知道我每一世都在守護重要的人，所以你猜我會不會為了破壞系統，連這些因果線都毀掉？\"他指了指周圍的光繭，\"畢竟......它們也是你的數據。\"
觀測者的身影僵住了。
林墨的拇指重重按下。
變量種子爆裂的瞬間，整個變量世界劇烈震蕩。
核心投影表面裂開一道寸許長的裂痕，銀灰色霧氣像被扎破的氣球，\"嘶\"地往外漏。
觀測者發出尖銳的尖叫，數據鏈斷裂的聲音像暴雨打在金屬上。
\"成功了？\"林墨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
\"不。\"觀測者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裂痕里滲出幽藍的血，\"只是......暫時。\"它的身影開始消散，\"你破壞不了核心投影，除非......\"
\"除非什麼？\"林墨追問。
但觀測者已經徹底消失，變量世界的空間開始崩塌，無數光繭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化作點點星光。
林墨感覺有什麼在拽他的腳踝，是返真符在發燙——葉婉清在現實里啟動了它。
\"回去再說。\"他最後看了眼核心投影的裂痕，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拉回現實。
裂隙外，葉婉清接住踉蹌的林墨，青鸞的書頁\"啪\"地合上︰\"核心投影受損，但未崩潰。
觀測者啟動了自毀程序，變量世界將在三日後徹底崩塌......\"
\"但他們還會有備用核心。\"林墨擦了擦嘴角的血，望著逐漸閉合的裂隙，眼里的光比之前更亮，\"不過沒關系。\"他摸了摸懷里還在發燙的變量種子碎片，\"我知道該怎麼對付他們了。\"
葉婉清皺眉︰\"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林墨笑而不答，抬頭望向夜空。
裂隙閉合的地方，有顆星星突然閃了兩下——那是核心投影裂痕里漏出的光。
三天後，當變量世界徹底崩塌時，沒有人會想到，在那道裂痕里，正悄悄孕育著一顆全新的變量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