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外的晚風卷著林墨額前的碎發，葉婉清的手掌按在他後心，靈氣溫潤如溪流入體，暫緩了他體內翻涌的氣血。
青鸞的書頁\"唰\"地展開半寸，幽藍光紋在紙頁上流動︰\"核心投影受損度百分之十七，觀測者啟動自毀程序，變量世界存續時限......七十二小時。\"
林墨抹去嘴角的血漬，指腹觸到懷內那枚發燙的種子碎片，觸感像塊燒紅的玉。
三天前在變量世界里，他故意將因果線與光繭數據纏繞——那些封存著他轉世記憶的光繭，此刻正成為卡在觀測者系統里的刺。\"他們還會有備用核心。\"他望著裂隙閉合處殘留的星芒，聲音輕得像在說給自己听，\"但這次，我要讓他們連備份都來不及啟動。\"
葉婉清的指尖在他肩頸穴位上微頓，靈力突然加重三分︰\"林墨。\"她的聲音里裹著冰碴，卻藏不住尾音的發顫，\"你又在算什麼不要命的局？\"
林墨側頭，看見她眼底映著靈核共鳴陣的青光。
這姑娘向來把情緒藏在劍穗里，此刻發尾的青玉墜子正不受控地輕顫——那是她動用全力時才會有的征兆。\"清兒姐。\"他忽然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額發，\"還記得我第一次在古玩街撿那枚青玉嗎？\"
葉婉清一怔。
那年她奉師命下山尋傳承者，正撞見他蹲在攤位前和老板砍價，說什麼\"這玉沁色分布不符合宋遼時期的埋藏氧化公式\"。
後來她才知道，他所謂的\"撿漏\"，是用化學方程式推算古玉年份。
此刻他眼里的光，和當年蹲在攤位前時一模一樣——像發現了某個能顛覆整個程序的bug。
青鸞的書頁突然劇烈震顫，一道信息流直接灌入林墨識海︰\"警告！
觀測者鎖定宿主命運線，當前因果鏈重合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三。
若不切斷，對方可在七十二小時內啟動記憶重置。\"
林墨瞳孔微縮。
他早料到觀測者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對方竟能精準定位到\"命運線\"這個最核心的錨點。
就像黑客入侵系統時，總要先控制管理員賬戶。
\"需要切斷多少？\"他快速在腦海里推演，\"百分之二十？三十？\"
\"至少百分之五十。\"青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緊繃，\"宿主的吞噬體質本就與命運線強關聯，切斷過半......\"
\"會怎樣？\"葉婉清突然插話，她的手不知何時扣住了林墨手腕，脈搏跳得急，\"直說。\"
\"會導致宿主部分記憶、情感模塊永久性缺失。\"青鸞的紙頁泛起蒼白的光，\"類似于......刪除操作系統的關鍵驅動程序。\"
林墨感覺手腕被攥得發疼。
葉婉清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皮膚里，卻又在觸及血肉前松了半分——這個總說他\"腦子比劍快\"的姑娘，連生氣都帶著三分克制。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她盯著他，像要把他的心思看穿，\"用變量種子當保險絲？\"
林墨沒回答，反而從懷中取出那枚還在發燙的碎片。
三天來他用吞噬體質溫養這枚種子，此刻它表面流轉著銀藍雙色光紋，像被揉碎的星河。\"青鸞，能定位到核心投影的備用數據節點嗎？\"
\"已鎖定。\"書頁展開，浮現出無數閃爍的紅點，\"共十七處，分布在變量世界各個時間碎片里。\"
\"十七個。\"林墨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紅點，\"夠了。\"
葉婉清突然拽著他後退三步，靈核共鳴陣的青光驟然暴漲——裂隙閉合處的空氣泛起漣漪，銀灰色霧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
那道模糊的身影再次出現時，連林墨都听見了葉婉清抽氣的聲音。
\"你已經觸及極限。\"觀測者的聲音像刮過金屬的刀尖，\"再進一步，便是自我毀滅。\"
林墨望著那團霧氣里若隱若現的數據鏈，突然笑出了聲。
他能看見對方核心處的紊亂代碼，那是三天前他留下的裂痕在擴大。\"毀滅？
不，這是重啟。\"他說，掌心的變量種子突然爆發出刺目光芒，\"你收集了我所有轉世的記憶，卻始終不懂——我每一世最擅長的，就是把絕境變成棋盤。\"
葉婉清的指尖按在靈核共鳴陣中樞上，陣紋瞬間亮如白晝。
這是她偷偷改良的雙生共鳴陣，一邊連接現實靈脈，一邊滲透進變量世界。
此刻她能清晰感知到林墨的命運線，像根繃到極限的琴弦，隨時可能斷裂。
\"青鸞！\"林墨的聲音里帶著灼燒般的熱度，\"切斷命運線百分之六十，保留情感模塊！\"
\"宿主確定？！\"
\"確定。\"他望著葉婉清驟然睜大的眼楮，伸手踫了踫她發間的青玉墜子，\"清兒姐，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別收我的劍。\"
葉婉清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觀測者的尖嘯打斷。
變量種子在林墨掌心裂開，銀藍雙色光流分成兩股︰一股如細流匯入他心口，另一股則化作火牆，裹著他整個人沖進變量世界。
\"這是......雙重燃燒？\"青鸞的書頁劇烈震動，\"他把命運線拆成了維持存在與攻擊的兩部分！\"
觀測者的身影開始扭曲，數據鏈瘋狂抽打著那堵變量火牆。
林墨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流逝——十歲時在實驗室配錯試劑炸飛燒杯的焦糊味，十六歲在網吧通宵寫代碼時買的涼掉的豆漿，還有第一次見葉婉清時，她揮劍斬斷他頭頂落石的側影......這些碎片像被風吹散的紙頁，正從他腦海里飄走。
但他的意識卻越來越清晰。
變量火牆里，他刻意釋放的\"假想未來\"正在生效——觀測者感知到的，是一個記憶混亂、情緒崩潰的林墨，卻看不見他藏在火牆最深處的變量漩渦。
\"就是現在！\"林墨在識海里大喝一聲。
變量火牆突然坍縮，銀藍光流壓縮成一個漆黑的小點。
觀測者的尖叫戛然而止，它終于看清了那個小點里翻涌的代碼——那是能吞噬所有數據的黑洞級變量漩渦。
\"不！\"
但已經太晚了。
漩渦爆發的瞬間，整個變量世界像被揉皺的紙，空間碎片四處飛濺。
觀測者的意志碎片如星火般消散，最後一道數據鏈在斷裂前發出嘶鳴︰\"你會後悔......\"
\"命運從不屬于任何一方。\"林墨的聲音穿透亂流，他望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手掌，忽然想起葉婉清總說他\"像台會笑的計算機\"。
此刻他終于明白，最精密的代碼，終究要靠人心來寫。
變量世界的崩塌比青鸞預測的更早。
當最後一絲銀光消散時，現實中的靈核共鳴陣\"轟\"地熄滅。
葉婉清踉蹌著扶住陣台，掌心全是冷汗。
她望著空無一人的裂隙前，那里還殘留著林墨的氣息，卻再看不見那個總愛歪頭笑、用代碼拆解陣法的身影。
青鸞的書頁緩緩合上，紙頁邊緣泛著從未有過的暗黃︰\"變量世界徹底崩塌，宿主......\"
\"別說。\"葉婉清打斷她，彎腰拾起地上那枚青玉墜子——不知何時，它從林墨的衣襟里掉了出來。
墜子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把它貼在胸口，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青霄劍。
夜空里，那顆曾閃了兩下的星星徹底暗了下去。
沒人注意到，在變量世界崩塌的余波里，有粒極小的光種正穿過裂隙，悄悄落進葉婉清發間的青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