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酸，林墨在意識回籠的瞬間就捕捉到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連眼皮都沉得像壓著鉛塊——這具身體剛經歷了意識體穿越兩界的撕裂，此刻正以最原始的方式抗議著過度消耗。
\"醒了就別裝死。\"
帶著鼻音的警告混著梅香鑽進他的意識，葉婉清的指尖還攥著他手腕，溫度高得反常，像是要把他的骨頭都焐化。
林墨能想象她此刻的模樣︰睫毛沾著未干的水痕，眼尾泛紅卻硬撐著揚起下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他手背的動作出賣了所有慌亂。
\"再睡十分鐘...\"他試著扯動嘴角，聲音卻啞得像砂紙摩擦，\"清兒要改我代碼？\"
\"改你所有java文件的注釋。\"葉婉清的手指突然收緊，指節都泛了白，\"讓每個類名都帶"清兒最美"。\"
林墨想笑，可意識深處突然泛起的刺痛讓他瞳孔微縮。
那不是身體的痛，更像有人用燒紅的細針在識海最深處輕輕挑動——是鏡像，是那道被銀芒籠罩的身影留下的東西。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團波動里裹著不屬于他的情緒︰戲謔、冷靜，還有一絲近乎貪婪的興奮。
最讓他脊背發涼的是，波動中竟浮起零星畫面︰變量世界的裂痕、銀芒籠罩的祭壇、以及...他自己站在祭壇中央，眼中流轉著冷白光斑。
\"那是副本的記憶。\"
青鸞的聲音從意識海深處響起，淡金色的書頁虛影在他識海展開，\"你和變量世界的鏡像建立了雙向共鳴。
任何一方的情緒、行動，都會在另一方意識里產生回響。\"書頁上的文字突然扭曲成亂碼，\"如果他們利用這種共鳴反向入侵...\"
\"那就先下手為強。\"林墨打斷她，喉間溢出一聲低笑——葉婉清的指尖正輕輕戳他掌心，像小時候她揪他後衣領時的小動作，\"清兒，幫我把床頭的青玉筆遞過來。\"
\"你現在需要靜養。\"葉婉清的手立刻縮了回去，可下一秒又極輕地覆在他手背，\"醫生說你至少要躺三天。\"
\"就用半分鐘。\"林墨轉動眼珠，勉強看到她垂落的發梢掃過病床邊緣，\"相信我，清兒。\"
葉婉清沉默片刻，床頭傳來瓷器輕踫的脆響。
青玉筆被塞進他掌心的瞬間，林墨閉緊雙眼——這是他用靈霄界星隕玉煉的法器，能精準控制靈力波動。
他調動丹田最薄弱的一縷靈力，故意攪亂運行軌跡，讓那絲靈力像喝醉了酒的醉漢般在經脈里橫沖直撞。
識海深處的波動突然劇烈起來。
\"他在回應。\"青鸞的聲音帶著緊繃，書頁上浮現出淡藍色的光軌，\"共鳴頻率從0.3赫茲跳到了2.1，這是被刺激後的應激反應。\"
林墨能感覺到，有一道極細的意識流正順著共鳴的縫隙鑽進來。
那意識帶著冷冽的金屬質感，像冬天的風刮過皮膚，卻又藏著某種熟悉的溫度——是他的，又不完全是。
他屏住呼吸，在意識海里構建起層層疊疊的迷宮︰第一層用《九曜星圖》的陣紋做偽裝，第二層藏著他破解過的百組古陣殘圖，第三層...他指尖的青玉筆突然泛起微光，筆鋒在虛空中劃出一行行代碼︰ifdanger==true）trap=open。
\"進來吧。\"他在心里默念，故意讓那道意識流觸踫到第二層迷宮的陣眼。
預想中的阻礙沒有出現。
那道意識流像條滑不溜秋的魚，輕易繞過了九曜星圖的陷阱，甚至在踫到古陣殘圖時頓了頓——林墨分明感覺到，那意識里浮起一絲嘲笑，像是在說\"就這點水平？\"
\"糟糕。\"青鸞的書頁\"嘩啦\"作響，\"他的境界比你想象中更高！\"
林墨的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正要啟動第三層的代碼陷阱，識海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和他一模一樣的聲線，卻混著無數人重疊的共鳴︰\"你以為你在操控我？\"
幻境邊緣的光軌突然扭曲成螺旋狀，林墨看見自己站在迷宮中心，眼中的冷白光斑比變量世界時更盛，\"其實，你早已被我觀察。\"
\"清兒！\"林墨猛地睜開眼，掌心的青玉筆\"當啷\"墜地。
葉婉清正彎腰要撿，卻被他突然攥住手腕——他的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皮膚，\"鎖門，拉上所有窗簾，別讓任何東西靠近病床！\"
\"怎麼了？\"葉婉清的瞳孔驟縮，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慌亂的眼神，\"墨哥？\"
林墨沒有回答。
他能感覺到，那道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意志正順著共鳴的縫隙滲透進來，像溫水煮青蛙般腐蝕著幻境的邊緣。
他咬著牙調動吞噬體質，試圖將那絲意志吞入丹田，可那意志卻突然散成無數光點，每一點都在他識海里種下新的波動。
\"切斷連接。\"他對著意識海低吼，\"現在！\"
青鸞的書頁突然燃燒起來，淡金色的火焰裹著共鳴的光軌。
林墨只覺太陽穴一陣刺痛，識海里的波動瞬間弱了七分，但仍有極細的一縷像藤蔓般纏著他的魂識。
他看向葉婉清，她正用另一只手按住呼叫鈴，指節發白︰\"我去叫醫生——\"
\"不用。\"林墨扯動嘴角，強撐出個笑，\"只是...做了個噩夢。\"
葉婉清的手懸在半空，突然俯身湊近他。
林墨能看見她睫毛上未干的淚，能聞到她發間的梅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卻獨獨听不清她接下來的話——因為識海最深處，那縷殘留的波動又開始輕輕震顫，像有人在敲一面極小的、卻能穿透所有屏障的鐘。
\"游戲，才剛剛開始。\"
那聲音混著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在林墨耳邊無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