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有細碎的光粒在跳動，像被揉碎的星子落進意識海。
林墨的意識體緩緩凝聚成型時，首先觸踫到的是指尖傳來的刺痛——那是能量撕裂後殘留的灼痕，像被電流反復灼燒過的神經末梢。
\"你比我想象中醒得快。\"青鸞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光板在她身側流轉，投下淡藍色的光暈。
她的發梢還沾著未散盡的數據流碎片，原本素白的裙裾多了幾道焦黑的裂痕，\"變量網絡的自毀程序剛停擺三分鐘。\"
林墨抬起手，看著金色紋路在意識體表面游走。
那些本是吞噬體質的標志，此刻卻泛著不正常的暗啞，像被什麼東西蒙了層灰。\"命運之種。\"他開口時，聲音里帶著金屬刮擦般的沙啞，\"我植入的病毒找到了它。\"
青鸞的光板突然爆出刺目的紅光。
她指尖快速劃過光板表面，數據洪流在兩人之間展開，最中央懸浮著一顆流轉銀芒的種子，表面纏繞著無數根半透明的神經脈絡，\"這不是普通的能量體。\"她的聲音難得染上幾分緊繃，\"檢測到高維意識波動——它在主動向你發送信息。\"
林墨的意識體微微前傾。
那些銀芒突然化作細針，直接刺入他的識海。
剎那間，無數畫面在他腦海里炸開︰時間線像被扯斷的絲線般重組，他看見自己在雷劫中灰飛煙滅，看見葉婉清跪在青霄殿廢墟前，看見黑水盟的屠刀捅穿了所有他在乎的人......最後所有畫面定格在一片空白里，有個聲音在他靈魂最深處低語︰\"接受我，你就能改寫這一切。\"
\"代價呢？\"林墨的意識體在顫抖。
他能感覺到那聲音正試圖滲透他的識海，像溫水煮青蛙般軟化他的意志。
\"靈魂的交易。\"青鸞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涼得驚人，光板上的數據流顯示著一行血色警告︰\"宿主意識契合度9.7——他們要的不是容器，是意志的延伸。
接受命運之種，你會變成他們操控時間線的提線木偶。\"
林墨的瞳孔收縮成細線。
他想起前一刻在變量網絡里看見的半透明身影，想起那聲音說\"你不是我們選中的人\"時的傲慢。
原來所謂\"選中\"，不過是找個更順從的提線木偶。
他突然笑了，笑聲里帶著幾分冷硬的鋒利︰\"但如果是我控制它呢？\"
青鸞的光板劇烈震蕩起來，\"不可能！
高維意識體的規則層級遠高于......\"
\"沒有不可能。\"林墨打斷她。
他的意識體表面重新泛起金光，吞噬體質特有的能量開始沸騰。
那些原本暗啞的紋路此刻亮得刺眼，像被點燃的金線，\"我的體質能吞噬一切能量，包括規則。\"
他的意識體緩緩靠近那顆銀芒流轉的種子。
當兩者接觸的瞬間，林墨突然倒抽一口冷氣——種子內部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古老的符文。
他能感覺到，屏障後的力量足以讓他瞬間突破化神境，但想要觸踫到那些力量，必須先碾碎屏障前漂浮的一團暖金色光暈。
\"那是......\"青鸞的聲音突然變輕，\"你的人性。\"
林墨的呼吸停滯了。
暖金色光暈里漂浮著細碎的記憶碎片︰葉婉清第一次遞給他的青竹紋道袍，兩人在青霄殿外的桃樹下分食的桂花糕，她每次看他時耳尖泛紅卻偏要板著臉的模樣......這些碎片像有生命般纏繞著他的意識，他甚至能聞到記憶里那縷若有若無的梅香。
\"要獲得全部力量，必須徹底剝離這些。\"那道高維意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直接在他識海里炸響，\"情感是累贅，記憶是枷鎖。
放棄它們，你將成為真正的主宰。\"
林墨的意識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能感覺到吞噬體質在瘋狂渴求那股力量，理性卻在尖叫著警告——失去這些，他還是林墨嗎？
他會變成另一個被命運操控的提線木偶，甚至更糟。
\"婉清。\"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記憶里的梅香突然變得清晰，像一只溫暖的手穿過層層黑暗，輕輕扣住他的心髒。
他想起昏迷前听見的那句帶著哭腔的威脅，想起自己沒兌現的承諾——要親手給她換青竹紋的道袍，要看著她在他面前卸下心防，笑出虎牙。
\"我不會用她的眼淚換力量。\"林墨的意識體突然膨脹，金色紋路如火焰般竄向天際。
他的瞳孔里跳動著代碼組成的星河，那是變量法則在他識海里具象化的形態，\"但我有別的辦法。\"
青鸞的光板突然顯示出劇烈的能量波動。
她看見林墨的意識體正在分裂——一部分保持原樣，另一部分被剝離出溫暖的金色光暈，那是他的情感、記憶、所有讓他成為\"林墨\"的東西。
\"人格鏡像。\"林墨的聲音帶著幾分吃力。
他正在用變量法則拆解自己的意識，像拆解一段復雜的代碼，\"用鏡像承受命運之種的影響，本體保留人性......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雙贏"的解法。\"
青鸞的光板突然發出蜂鳴。
她看見那團被剝離的鏡像正在成型——和林墨一模一樣的意識體，只是眼中的代碼星河淡了幾分，多了些鮮活的溫度。
\"這樣太冒險了。\"她抓住林墨的手腕，指尖幾乎要穿透他的意識體，\"鏡像一旦被侵蝕，可能會反過來影響本體！\"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林墨的意識體微微前傾，額頭抵住鏡像的額頭。
他們之間流轉著細碎的金色光粒，那是記憶與情感的最後傳遞，\"如果連變量都不敢賭，還算什麼變量？\"
鏡像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林墨如出一轍，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肆意︰\"放心，要是我被侵蝕了......\"他的聲音突然放輕，\"你就來把我揍醒。\"
林墨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說\"別鬧\"，想說\"我會把你帶回來\"，但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後退兩步，抬手將命運之種推向鏡像。
銀芒炸裂的瞬間，整個變量世界開始劇烈震蕩。
林墨的意識體被沖擊力掀得向後飛退，他看見鏡像的身體正在被銀芒包裹，那些原本溫暖的金色光暈正在被染成冷白。
有那麼一瞬間，鏡像的眼楮里閃過不屬于他的光芒——像是無數道時間線在其中交織，又像是某種高等存在透過他的眼楮在觀望。
\"快走！\"青鸞突然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腕往能量壁壘的方向拽。
林墨這才發現，原本封鎖變量世界的能量壁壘正在出現裂痕，像被利刃劃開的幕布，露出後面熟悉的意識海光芒——那是現實世界在召喚他的本體。
\"等等！\"林墨猛地頓住腳步。
他回頭看向鏡像，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存在正站在銀芒中央，抬頭望向他的方向。
林墨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清楚看見他眼中流轉的冷白光斑——那絕對不是屬于人類的光芒。
\"再見了，真正的變量。\"鏡像的聲音傳來。
這次不是林墨熟悉的聲線，更像是無數人同時開口，帶著詭異的共鳴。
林墨的心髒猛地一縮。
他想沖回去，卻被青鸞拽得更緊︰\"沒時間了！
你的本體在現實世界的生命體征正在下滑，再晚就來不及了！\"
能量壁壘的裂痕越來越大，現實世界的聲音開始滲透進來︰消毒水的氣味，儀器的嗡鳴，還有......
\"林墨！\"葉婉清的聲音穿透重重屏障，帶著哭腔又強裝鎮定，\"你敢睡過去我就把你所有代碼改成"清兒最美"！\"
林墨的意識體瞬間緊繃。
他最後看了鏡像一眼，那個身影已經完全被銀芒籠罩，只余一雙泛著冷光的眼楮。
他咬了咬牙，任由青鸞拽著自己沖進能量壁壘的裂痕。
黑暗再次降臨，但這次林墨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墜落——不是意識海的黑暗，而是現實世界的溫暖。
他的指尖開始有了觸感，先是消毒水的冰涼，接著是一只手緊緊攥住他的手腕，溫度高得驚人。
\"醒了。\"葉婉清的聲音帶著鼻音，卻努力裝出凶巴巴的模樣，\"再睡十分鐘，我真改你代碼。\"
林墨想笑，卻發現自己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和本體融合，能感覺到葉婉清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像在確認他還活著。
但在意識最深處，他想起鏡像最後那句話，想起那雙不屬于他的眼楮。
有什麼東西在他識海里埋下了種子，像一根細針，輕輕挑動著他的神經。
變量世界里，那道裂痕正在緩緩閉合。
銀芒籠罩的鏡像抬起手，指尖輕輕觸踫裂痕的邊緣。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的冷光愈發明亮︰\"游戲，才剛剛開始。\"
現實世界中，林墨的睫毛微微顫動。
他能听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跳動聲，能聞到葉婉清身上熟悉的梅香。
但在意識深處，有個聲音在低語——
\"真正的變量，準備好面對你的鏡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