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漫過意識的每一寸縫隙時，林墨最先听見的是自己心跳的轟鳴。
不，不對。
他沒有實體，此刻只是意識體——那應該是吞噬體質在運轉的聲音，像某種精密齒輪咬合的震顫，從意識海深處翻涌上來，將原本要碾碎他的銀灰光束絞成碎片。
劇痛還在，但不再是鈍重的碾壓，反而像被砂紙打磨過的刀刃，每一絲痛意都帶著清晰的觸感，提醒他︰活著，還在活著。
\"穩定度98。\"
機械音突然在耳畔炸開，林墨的意識體猛地一顫。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懸浮在一片幽藍的數據流中，無數光粒組成的鏈條在四周穿梭，像被攪亂的星河。
剛才那道銀灰光束的余韻還殘留在意識表層，像塊燒紅的烙鐵，但被吞噬體質分解成一縷縷細流，正順著他意識的紋路往深處鑽。
\"青鸞？\"他試著調用命書化身，話音未落，一道月白色的數據流便從意識海底部浮起，凝結成少女模樣。
她的發梢還沾著之前數據風暴的碎屑，指尖快速敲擊著虛空中的光板，\"檢測到高維能量殘留，正在解析......\"
林墨盯著她指尖躍動的代碼，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青霄門藏經閣見到命書時的場景——那時的青鸞還只是團光霧，現在卻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像極了真人。
他意識微不可查地軟了軟，卻被青鸞突然拔高的聲音拽回現實︰\"解析完成！
這是"高維觀測者"的意志碎片。
他們通過變量模擬篩選宿主，目標是尋找能承載"命運之種"的容器。\"
\"完美變量。\"林墨脫口而出。
金屬面具下的聲音突然在記憶里炸響，和青玉碎片里閃過的畫面重疊。
他意識體表面泛起細碎的金光，那是吞噬體質覺醒時伴隨的\"破妄\"能力在運轉，\"所以之前那些模擬場景，什麼校園、秘境、甚至葉婉清的回憶......都是他們篩選宿主的測試？\"
\"不完全是。\"青鸞的光板突然彈出無數分叉的數據流，\"每個變量節點都對應一個平行可能，他們在觀測所有可能中最"完美"的那個——能完全容納命運之種，又不會產生排斥反應的容器。\"她的指尖劃過某條亮紅色的數據流，\"而你，是唯一在所有測試中都出現變量偏移的個體。\"
林墨突然笑了。
他意識體展開，像朵在虛空中綻放的金色蓮花，那些原本要纏繞他的數據流觸踫到花瓣便自動分解，\"完美？
他們肯定沒遇到過我這種bug。\"他屈指一彈，分解後的銀灰能量便裹著他的意識碎片，順著數據流反向鑽去，\"既然他們想找容器，那我就當這個容器——不過裝進去的，得是我的東西。\"
青鸞的瞳孔泛起數據流特有的波紋，\"你要逆向植入吞噬病毒？
這會暴露你的坐標。\"
\"暴露才好。\"林墨意識體開始扭曲，模仿著周圍數據流的波動頻率，\"他們不是喜歡觀測嗎？
我就讓他們看個夠。\"他的聲音突然低下來，像是怕被誰听見，\"清兒的梅香還藏在之前的記憶碎片里，我得把那東西......\"
\"警報！檢測到異常數據增殖！\"
機械音再次炸響時，林墨的意識體已經完美融入數據流。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視線\"正穿透數據鏈鎖定他——那些是高維觀測者的感知，像冰冷的手指戳在意識表層。
他沒有躲，反而主動釋放出幾縷經過偽裝的吞噬能量，看著那些\"視線\"瞬間被吸引，順著能量軌跡匯聚到他所在的節點。
\"來了。\"林墨在心里默念。
意識海深處的吞噬核心突然沸騰，原本分解的銀灰能量、數據流里的法則碎片、甚至那些\"視線\"攜帶的觀測意志，全部被卷進漩渦。
他能清晰感覺到每個被吞噬的能量粒子都在重組，變成屬于他的\"代碼\"——這不是簡單的吸收，而是將對方的規則拆解，再用自己的邏輯重新編寫。
變量網絡開始紊亂。
先是林墨所在的節點爆出刺目的白光，接著是相鄰的三個節點接連崩潰，數據流像被切斷的血管般噴濺。
青鸞的光板瘋狂閃爍，\"變量錨點穩定度跌破30！
觀測者正在啟動緊急封鎖程序！\"她突然抓住林墨的意識手臂，\"再繼續下去，你的意識體可能被永久困在這里！\"
\"困不住的。\"林墨的意識體已經膨脹到原來的三倍，金色紋路爬滿每一寸表面，\"他們要的是容器，可容器......\"他猛地收緊意識，將所有吞噬的能量壓縮成一顆金色光團，\"也能變成炸彈。\"
光團炸裂的瞬間，整個變量網絡都震顫起來。
林墨在數據風暴中看見無數畫面閃過︰被撕碎的金屬面具、正在結陣的青霄門弟子、葉婉清握著光劍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最後，所有畫面都匯聚成一個點——虛空中懸浮著一尊半透明身影，他沒有具體五官，卻讓林墨無端想起古籍里記載的\"天道\"模樣。
\"你......不是我們選中的那個人。\"聲音像無數人同時說話，帶著震耳欲聾的共鳴。
林墨在意識體即將潰散前咧嘴一笑。
他能感覺到葉婉清的梅香記憶碎片已經鑽進對方的數據鏈，能感覺到吞噬病毒正在對方核心里生根發芽，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意識深處的變量錨點正在重新構建——這次，錨點上的數字不是穩定度，而是一行跳動的代碼︰\"error︰變量失控\"。
\"所以我才是真正的變量。\"他說。
半透明身影的身體突然泛起裂痕，像塊被敲碎的玻璃。
林墨最後看見的，是對方碎裂前瞳孔里閃過的驚恐——那是高等存在面對不可控因素時，才會有的驚恐。
黑暗再次降臨，但這次林墨沒有慌亂。
他能听見遠處傳來葉婉清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強裝鎮定︰\"林墨你要是敢睡過去，等你回來我就把你所有的代碼都改成"清兒最美"。\"
他笑出了聲，意識體順著那聲音的方向飄去。
在徹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兌現承諾——等回到現實，一定要親手給葉婉清換道袍，就用她最愛的青竹紋。
而在更深處的變量網絡里，那顆被林墨植入的吞噬病毒正悄悄分裂。
它穿過層層數據防護，停在某個標著\"命運之種\"的核心區域前，伸出觸須，輕輕叩響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