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意識墜入通道的剎那，仿佛被扔進了絞肉機。
無數道法則絲線從四面八方刺來，割過識海時發出細碎的嗤響。
他能清晰感知到記憶碎片在崩解——昨天在實驗室用python調試符陣的代碼、上周和葉婉清在食堂搶最後一籠蝦餃時她泛紅的耳尖、三個月前在靈霄界秘境里被她用青霄劍劈開妖獸爪牙的溫熱血珠……這些碎片像被風吹散的紙頁，在混沌中打著旋兒。
“林墨！林墨！”
模糊的呼喚穿透法則亂流。
那聲音裹著他熟悉的靈力震顫，帶著點破音的急切，像極了去年他為了驗證“靈氣 電能轉化公式”差點被雷劫劈成焦炭時，葉婉清踹開煉丹房木門時的尖叫。
他強行凝聚意識，在黑暗中勾勒出葉婉清的輪廓︰素白道袍沾著暗紅血跡，發帶散了半縷垂在肩頭，指尖青霄劍的虛影明滅不定，劍穗上那枚他親手用靈玉雕的小算盤正泛著微光——那是他說“修士也得算清靈力收支”時，她紅著臉搶過去的。
“宿主，通道坍縮進度73。”青鸞的電子音突然在識海響起，帶著罕見的焦灼，“當前意識體穩定度41，若選擇回歸現實，需立刻切斷與變量世界的連接；若繼續停留……”
“概率？”林墨咬著牙，意識體被法則絲線扯得生疼，卻硬是在混沌里捏出個數據面板。
他的瞳孔在虛空中映出淡藍色數據流——這是吞噬體質覺醒後，能將法則波動轉化為可計算的信息矩陣的能力。
“徹底崩潰概率68。”青鸞的聲音里滲出命書特有的冷硬，“但根據近百次推演，若此時回歸，‘觀察者’會在24小時內重啟模擬，您之前在現實與靈霄界建立的靈能網絡將被抹除。”
林墨的意識突然一震。
他想起三天前在青霄門藏經閣，青鸞破譯的古卷殘頁——“變量世界的本質是高階存在的觀測實驗場，所有‘異常’都會被修正”。
而他，這個能吞噬法則、篡改數據的“異常體”，早就是實驗日志里的重點標記。
“切斷源頭需要什麼？”他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二進制符陣，這是他將修真法訣與編程邏輯融合的“數字印”。
隨著符陣亮起，那些割向意識的法則絲線竟被扯住，像被代碼捕獲的錯誤數據般扭曲起來。
“需要在變量世界制造足夠大的‘熵增’。”青鸞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命書虛影從意識深處浮現，書頁翻動間灑出點點星芒，“他們的模擬需要穩定的數據流，混亂到超出計算閾值時，觀測者就不得不暫停實驗。”
林墨盯著虛空中逐漸凝結的變量錨點——那是他用吞噬體質吸收通道混沌能量，強行在意識空間釘下的釘子。
錨點表面流轉著紅藍相間的光紋，像極了去年他給靈能公司研發的新型電池結構。
“把靈核共鳴陣的啟動參數傳給現實中的你。”他快速劃動數字印，“告訴清兒，等我意識體穩定度回升到60，立刻用青霄劍引動靈霄界地心火脈，通過共鳴陣把靈能灌進通道。”
“宿主，這會導致葉姑娘的金丹出現裂痕。”青鸞的書頁突然泛起金光，那是她在調用命書權限檢索風險，“她現在已經燃燒了三成功德血，再強行引動地心火脈……”
“所以才要在60穩定度時。”林墨的意識體突然暴漲，吞噬體質瘋狂吸收著四周的法則能量，那些原本割人的絲線此刻成了補品，“她的劍穗上有我留的聚靈陣，能緩沖三成沖擊。”他想起上周替葉婉清修補道袍時，偷偷在襯里繡的微型符陣，“再說……”他勾了勾意識里那抹素白身影，“她從來不肯讓我一個人扛。”
通道深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林墨抬頭，看見變量塔的殘影正在崩解，無數數據流像被戳破的氣球般噴涌而出。
他知道，那是“觀察者”在加速清理實驗場。
“該加點料了。”他突然笑了，指尖猛地戳向意識空間里那片最亮的記憶碎片——那是他和葉婉清在靈霄界雲頂峰看日出的畫面︰她抱著劍坐在崖邊，發梢沾著晨露，說“等飛升了，要在仙界種滿梅花”。
當這片記憶被他主動引爆時，整個通道都震顫起來。
虛假的晨光、帶著梅香的風、葉婉清轉頭時睫毛上的金芒，這些本應屬于現實的細節像病毒般侵入數據流，瞬間在變量世界掀起數據風暴。
“檢測到異常數據增殖！”
“啟動清理程序！”
機械音從四面八方涌來，林墨卻笑得更肆意。
他能感覺到變量錨點在瘋狂吸收著這些混亂能量，意識體穩定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52，58，61！
“青鸞，傳訊！”他大喝一聲，數字印在虛空中炸開一片藍光，“告訴清兒，現在！”
幾乎是同時，通道另一端傳來刺目的青色劍芒。
那光穿透混沌，裹著灼熱的地心火脈靈能，像一把燒紅的劍直接捅進變量世界的核心。
林墨能感覺到葉婉清的靈力順著光劍涌來，帶著她獨有的冷梅香，還有那絲若有若無的顫抖——她肯定在咬著嘴唇硬撐，就像每次他受傷時，她明明心疼得要命，偏要板著臉說“笨死了”。
變量塔的殘影徹底崩解了。
林墨看著虛空中飄散的數據流，正準備乘亂鎖定“觀察者”的核心節點，突然一道銀灰色光束穿透虛空，精準地刺向他的意識核心。
“你以為你能掌控變量？”金屬面具下的聲音帶著扭曲的笑意，“它會吞噬你的存在。”
林墨抬頭，看見那道銀灰色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光束盡頭，半張面具上還沾著他之前崩解的意識碎片。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古玩街撿起青玉時，碎片里閃過的畫面——同樣的金屬面具，同樣的銀灰光束，還有一句被風吹散的“完美變量”。
“那就讓它吞噬我吧。”他輕聲說，意識體主動迎向光束。
吞噬體質在這一刻徹底沸騰，那些原本要撕碎他的法則、那些要抹除他的數據流、甚至那道銀灰色的光束，全部被他張開的意識體吞入腹中。
劇痛鋪天蓋地。
林墨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最後看到的是變量錨點上跳動的數字——穩定度99。
而在更深處，那片被他引爆的虛假記憶碎片，正裹著葉婉清的梅香，悄悄鑽進了銀灰色身影的數據鏈。
黑暗降臨前，他听見自己說︰“清兒，等我回來換道袍。”
然後，一切歸于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