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上的風突然變了方向，卷著命運絲線在林墨身周盤旋成漩渦。
對面那道與他分毫不差的身影抬了抬手，指尖金芒流轉間，那些紅、金、黑的絲線突然炸裂成千萬光點，每一點都映出一張熟悉的臉——是他，又不是他。
有的\"他\"穿著西裝在寫字樓里敲代碼，眉間沒有銀灰標記；有的\"他\"握著染血的劍站在焦土上，眼底翻涌著瘋狂；甚至有個\"他\"正蹲在古玩街攤前，指尖剛觸到那塊青玉時突然縮回，轉身消失在人流里。
林墨的後槽牙抵得發酸。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太陽穴突突跳動，喉結動了動，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你到底是誰？\"
鏡像自我的眼尾揚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與他如出一轍︰\"變量終端的守墓人，你未選擇的每一個可能。\"他抬手輕彈，最近的那團光粒驟然放大，映出\"他\"跪在廢墟里抱著葉婉清的尸體，指尖深深掐進泥土里的畫面，\"看，這是你在黑水盟屠山時猶豫半息的代價。\"
林墨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能清晰聞到那團光粒里傳來的血腥氣，和三年前青霄門遭襲時一模一樣。
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從後頸竄上來，他強行壓下胃里的翻涌，指節捏得發白︰\"誰讓你展示這些？\"
\"觀察者。\"鏡像自我的聲音突然冷下來，\"他們在更高維的時間線上撒網，用無數個"林墨"測試自由意志的上限。
而我......\"他伸出食指抵在眉心，\"是所有失敗樣本的意識集合體。\"
遠處鐘聲再次響起。
這次林墨听清了，是九聲，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命門穴上。
命運絲線突然瘋狂糾纏，將那些光粒絞成碎片，其中一縷黑芒\"嗤\"地刺向他的面門——那是某個\"他\"墮入魔修後被雷劫劈碎的殘魂。
林墨本能地側身，袖口卻被絲線纏住。
他這才驚覺自己的修為竟被壓制到練氣三層，靈氣運轉的速度比在都市里被污染的空氣還慢。
心跳聲在耳中轟鳴，他突然想起葉婉清說過的話︰\"變量法則最危險的地方，是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是觀測者還是被觀測者。\"
\"所以你把我引來，是要我當救世主？\"他扯動嘴角，聲音里帶著慣常的毒舌，目光卻悄悄掃過腳下糾纏的金線——那是連接著青玉的因果線，此刻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發亮。
鏡像自我忽然笑出了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釋然的瘋狂︰\"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以為的"選擇"，不過是觀察者允許的"變量範圍"。\"他抬手一點，一道青金色符文破空而來，直接沒入林墨額頭。
劇痛如潮水般涌來。
林墨踉蹌著扶住橋欄，青玉磚上的紋路突然活了過來，在他眼底投射出陌生的場景︰無數半透明的身影漂浮在灰色空間里，其中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正操控著水晶球，球里分明映著剛才那些光粒里的\"林墨\"。
\"他們需要一個能突破所有測試的"完美變量"。\"鏡像自我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散了什麼，\"而你......\"他的目光突然穿透林墨的身體，落在他背後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是目前唯一接近成功的樣本。\"
林墨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能感覺到吞噬體質在識海深處蠢蠢欲動，那些纏繞的命運絲線里蘊含著混雜的能量，有執念的暴虐，有因果的黏滯，還有業障的腐臭——但其中那縷金線，帶著熟悉的溫熱，像極了葉婉清給他渡氣時的靈息。
\"所以我現在要怎麼做？\"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編程時梳理代碼邏輯的方式整理信息︰觀察者需要完美變量→自己是接近成功的樣本→鏡像自我是失敗集合體→必須離開這里，否則會被當成實驗品。
鏡像自我沒有回答。
他望著林墨眼底逐漸凝聚的冷光，忽然露出個欣慰的笑︰\"你比我想象中更像"他"。\"
林墨的呼吸一頓。
他注意到對方用了\"他\"，而不是\"你\"。
還沒等他追問，石橋下的命運絲線突然全部豎起，像無數根銀針指向天空。
遠處的光團開始劇烈收縮，空氣里傳來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快走。\"鏡像自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傳來的溫度竟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用你吞了黑水盟那座聚靈陣後悟的"虛境代碼"，把因果線編成假時間軸——\"他的聲音突然被某種力量截斷，身形開始透明化，\"記住，真正的變量......\"
\"轟！\"
林墨的耳膜幾乎被震破。
他感覺有雙無形的大手攥住他的脊椎，劇痛從尾椎竄到天靈蓋。
手腕上的金線突然暴長，像根繃斷的琴弦般將他向前一扯。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看見鏡像自我的嘴型——\"不是你\"。
現實世界的青霄門密室里，葉婉清的指尖在命書上重重一按。
玉質屏幕上的數據流突然全部倒轉，最後一行綠色代碼\"滴\"地變成血紅色︰\"目標坐標︰未知。\"她猛地站起身，發間的梅花簪\"啪\"地掉在地上，冷梅香混著焦糊味在空氣里蔓延。
\"青鸞！\"她抓起桌上的靈能追蹤器，轉身時撞翻了茶盞，\"啟動所有空間錨點，我要知道林墨最後出現的靈波頻率！\"
命書化身的青鸞從虛空中顯形，指尖快速結印︰\"檢測到裂隙波動，是......變量終端的殘留。\"她的聲音難得帶上了幾分急切，\"但主魂連接已經斷開，可能被......\"
\"別說可能。\"葉婉清打斷她，掌心的命牌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
她望著窗外突然轉陰的天空，喉間泛起一股酸澀——那是林墨每次渡雷劫前，她才會有的預感到危險的直覺。
\"準備傳送陣。\"她低頭撿起梅花簪，銀質簪頭在掌心壓出紅痕，\"就算掀了整個靈霄界，我也要把他找回來。\"
而在某個被灰色霧氣籠罩的空間里，戴青銅面具的人放下水晶球。
球里的畫面停在林墨被彈出的瞬間，右下角的進度條剛剛跳到99。
\"有趣。\"他輕笑一聲，指尖劃過水晶表面，\"這個樣本......似乎觸踫到了更上層的變量。\"
霧氣深處傳來機械音︰\"是否啟動備用方案？\"
\"不急。\"面具下的嘴角揚起，\"讓他再飛一會兒。\"
水晶球突然爆出刺目白光，其中一縷光絲穿透層層空間，沒入某個正在昏迷的年輕人眉心——那里的銀灰標記，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