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意識被白光托著上升時，鼻尖還殘留著虛空中那縷若有若無的姜茶暖香。
可下一秒，白光突然像被戳破的氣泡般消散，他踉蹌著栽進一片灰蒙蒙的虛無里。
\"又見面了。\"
機械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
林墨抬眼，瞳孔驟然收縮——對面站著個與他分毫不差的身影，碎發下的眼楮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半絲情緒起伏。
\"命運鏡像。\"林墨舔了舔發干的唇，喉結滾動。
前一刻還在回憶里發燙的葉婉清的笑臉突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光核的溫度透過衣襟滲進皮膚，\"由所有被抹去的失敗分支凝聚而成的投影。\"
\"正確。\"鏡像的聲音像老式留聲機卡帶，\"你該明白，無論你怎麼掙扎，最終都會被主世界線碾碎。
就像那些在秘境里被妖獸啃食的你，在雷劫里被劈成焦炭的你，在葉婉清隕落時瘋魔入邪的你——\"
林墨的手指猛地蜷起，光核在掌心發燙。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些被鏡像提及的\"失敗記憶\"正順著神經往腦子里鑽，像無數根細針在扎︰有血腥味漫過鼻腔的窒息感，有心髒被撕裂時的劇痛，還有葉婉清倒在他懷里時，體溫從指尖流逝的冰涼。
\"夠了。\"他咬著牙吐出兩個字，光核銀藍光暈驟然暴漲，將那些侵蝕的記憶碎片灼成灰燼，\"你以為用這些就能動搖我？\"
鏡像的嘴角扯出個機械的弧度︰\"動搖？
我只是陳述事實。
你的每一次選擇，都在消耗主世界線的容錯率。
等因果紊亂值突破臨界——\"
\"嗡——\"
虛無空間突然泛起波紋。
林墨耳中炸響熟悉的靈能頻率，那是葉婉清親手調試的\"命運共振儀\"啟動時的嗡鳴。
他抬頭，看見灰霧里浮現出模糊的光影︰實驗室的白牆，泛著冷光的儀器，還有葉婉清攥著操作桿的手——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發梢沾著的粉筆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落。
\"林墨！
快回來！\"葉婉清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卻清晰得像是貼在他耳邊，\"因果紊亂指數漲到百分之三百了，你的意識海在滲血！
再晚半分鐘，我連你的殘魂都撈不回來——\"
鏡像的瞳孔突然收縮成細線。
它抬起手，虛空中頓時凝出無數漆黑鎖鏈，朝著林墨的意識海刺來︰\"干擾源必須清除。\"
林墨沒有躲。
他盯著那些鎖鏈穿透自己的身體，感受著意識被割裂的刺痛，眼底卻亮起興奮的光——鎖鏈上流轉的能量紋路，正是他需要的\"樣本\"。
\"果然。\"他低聲呢喃，光核表面浮現出細碎的代碼流，\"你本質是高階命運代碼模擬的可能性投影，核心變量結構......\"
鏡像的攻擊突然一頓。
它看著林墨指尖跳出的銀色符紋，第一次露出波動︰\"你在解析我的能量流動模式？\"
\"不然呢？\"林墨抹去嘴角的血，笑意在眼底漫開，\"吞噬體質可不止能吞靈氣。\"他屈指一彈，光核迸出的銀芒精準纏上最近的鎖鏈，\"你看，這頻率......和我當初破解青霄山大陣時遇到的陣紋共振，是不是很像？\"
鏡像的動作明顯滯澀了。
林墨能感覺到，那些原本無孔不入的鎖鏈正在失去目標，像被剪斷線的木偶。
他趁機閉眼，意識沉入光核深處——那里有他用三年時間整理的\"修真科技融合數據庫\"，此刻正瘋狂翻涌著匹配數據。
\"找到了。\"他猛地睜眼，光核表面浮現出與鏡像能量同頻的波紋，\"你靠模擬主世界線的因果律運行，那我就用你的規則反過來咬你。\"
話音未落，林墨的意識突然穿透鏡像的身體。
他看見無數數據流在對方體內奔涌，其中最核心的那團紫芒，正是維持投影的\"變量錨點\"。
\"邏輯悖論，加載。\"他默念著，將一段自己都看不懂的混亂代碼注入紫芒——那是他在靈能公司和程序員們打賭時寫的死循環程序，專門用來搞崩服務器。
鏡像的身體開始崩解。
它盯著逐漸透明的手臂，機械的聲音終于出現裂痕︰\"你不可能......這不符合命運法則......\"
\"法則？\"林墨退後兩步，看著對方的身體像被風吹散的灰，\"法則是用來打破的。
就像葉婉清總說我改丹方是胡鬧，可最後不也承認加了催化劑的聚氣丹效率提升三成？\"
鏡像在徹底消散前突然笑了。
那笑聲像指甲刮過黑板，刺得林墨太陽穴突突直跳︰\"你以為贏了嗎？
命運不會終結......它只會換一個執棋者。\"
話音剛落，整片虛無空間劇烈扭曲。
林墨感覺有雙無形的大手攥住他的意識，狠狠一拋——再睜眼時，他正趴在實驗室的操作台上，臉壓著半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
\"林墨！林墨！\"
熟悉的溫度覆上後頸。
葉婉清的手還帶著靈能儀器的涼意，卻讓他眼眶發酸。
他抬起頭，撞進對方泛紅的眼底——她睫毛上掛著未干的淚，白襯衫領口扯開兩顆紐扣，顯然是一路從公司狂奔過來的。
\"我在。\"他啞著嗓子笑，伸手去摸她的臉。
指尖觸到她濕潤的臉頰時，光核突然在掌心發燙。
他這才注意到，右手緊握著什麼——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板，表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某種失傳的古文字，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發燙。
\"這是......\"葉婉清的手指懸在石板上方，突然頓住，\"靈氣波動......不對，這上面的能量......像是......\"
\"命運法則。\"林墨低頭盯著石板，喉嚨發緊。
他能感覺到，那些符號正順著皮膚往他意識里鑽，像在訴說某個被遺忘的秘密。
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
葉婉清猛地轉身看向儀器，屏幕上的因果紊亂指數正在瘋狂下跌，最終停在\"0.01\"的位置。
她松了口氣，卻又皺起眉︰\"奇怪，剛才明明已經突破臨界值了......\"
林墨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掌心里的石板，那些符號突然亮了起來，在他視網膜上投下一行血字——
\"執棋者已換，游戲繼續。\"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石板上投下斑駁陰影。
林墨握緊石板，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比任何時候都清晰——那是變數的心跳，是規則之外的，活著的聲音。
而此刻，這聲音里多了一絲隱晦的震顫，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