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指尖在全息面板上凝出薄汗。
命運之力傾瀉的轟鳴從頭頂晶壁傳來時，他正盯著模擬屏里瘋狂坍縮的命運線——那些原本用《太初命典》古陣邏輯和量子算法編織的金色光鏈，此刻正像被無形巨手攥住的蛛絲，一寸寸崩斷成細碎的星芒。
\"普通人開始昏迷了。\"葉婉清的聲音裹著血腥氣撞進耳膜。
她不知何時咬破了指尖，鮮血在防護陣的血霧里畫出一道赤紅法訣，\"我用神識掃過三條主街，擺攤的、遛狗的、等公交的......全像被抽走了魂。\"
林墨猛地抬頭。
晶壁外的夜空像被撕開的金箔，三道裂縫里涌出的力量不是靈氣，更像是某種活物——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光流裹著雷鳴，精準地掠過寫字樓玻璃幕牆，掃過夜市燒烤攤的煙火氣，所過之處，烤串的香氣凝在半空，手機屏幕同時熄滅，連流浪貓炸毛的姿態都被定成了雕塑。
\"修士呢？\"他喉結滾動。
葉婉清的法訣突然一頓。
她袖中飛出的青霄令原本正往東南方急射那是靈能科技公司總部的方向），此刻卻墜在半空，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陳叔在研發部布的聚靈陣碎了。\"她轉身時發簪松動，幾縷青絲垂落，\"他築基中期的修為......被剝得只剩練氣三層。\"
林墨的後槽牙咬得發疼。
他終于明白為何系統會提前啟動清算——不是因為他的模擬陣觸了逆鱗，而是當他用《九天星樞陣》殘卷改良量子系統的那一刻，命運線里多了個連系統都算不準的變量︰他在虛擬陣里藏了段\"變量契約\"。
\"師姐。\"他突然抓住葉婉清染血的手腕。
防護陣的血霧刺得他掌心發燙，卻蓋不過她脈搏的劇烈跳動，\"去公司。\"他從儲物戒里摸出三枚暗金符篆拍在她掌心，\"啟動地脈鎖靈陣護住核心服務器，聯系青霄門讓他們把《太虛鎮神圖》借我——就說......就說我要拿它當緩沖網。\"
葉婉清的瞳孔縮了縮。
她望著林墨眼下的青黑，想起三天前他在實驗室熬了整宿，說要給\"可能到來的最壞情況\"備後手。
那時她還笑他杞人憂天，現在卻在他指腹摸到未干的符墨——原來那些說要陪她去吃夜市烤章魚須的承諾，早被他藏進了每一道符紋里。
\"你呢？\"她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林墨扯出個帶血的笑。
他的識海里，青鸞的聲音突然響起命書化身不知何時顯了形，半透明的指尖正快速翻動著浮在空中的命運線圖譜）︰\"檢測到清算程序存在0.3秒的指令間隙。\"
\"我要去因果錨點。\"他抽出被攥得發紅的手，指向密室角落三個刻著星圖的青銅鼎，\"之前用太初命典殘卷和公司量子服務器連的錨點，能暫時鎖住這方小世界的命運線。\"他的聲音突然低下來，像怕被頭頂的金縫听見，\"但需要......需要吸收一部分命運之力。\"
葉婉清的呼吸驟然一滯。
她當然知道\"吸收命運之力\"意味著什麼——那不是靈氣，是規則本身的碎片，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成白痴，甚至......
\"放心。\"林墨舉起左手，腕間那串他親手用二十三種靈草編的手鏈突然泛起青光，\"這是你去年生辰送我的，說能防心魔。\"他轉身走向青銅鼎，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響，\"再說了......\"他背對著她輕笑，\"我還欠師姐三頓烤章魚須，兩壇百花釀，和......\"
\"閉嘴。\"葉婉清的聲音帶著鼻音。
她猛地甩袖，三枚暗金符篆化作流光竄向窗外，人卻在轉身時頓了頓——她摸出腰間的傳訊玉符，快速輸入一行字︰\"若我回不來，林墨的胃藥在第三層暗格里，他總忘記吃。\"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血霧中，林墨的笑意才徹底褪去。
他盯著青銅鼎里旋轉的星圖，指尖在鼎身的紋路間游走，突然用力一按——鼎中騰起的不是靈氣，而是他前晚用吞噬體質強行吸收的三滴修士精血。
\"開始了。\"青鸞的聲音像冰錐刺進識海。
林墨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他看見晶壁外的金縫里，有更濃稠的光流涌了下來，那些原本昏迷的普通人頭頂開始浮現淡金色的絲線，像被無形的手牽著往金縫方向飄。
而幾個試圖反抗的修士他認出其中一個是總在公司樓下賣豆漿的老周，練氣五層），他們的修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離，化作金色光點鑽進裂縫。
\"變量契約，啟動。\"他咬著牙念出咒語。
左手腕的草編手鏈突然灼燙，燙得他幾乎要叫出聲，卻也讓他的意識異常清醒——他看見命運線圖譜里，原本被系統標記為\"可清除\"的節點，正隨著他輸入的代碼那串他用《太初命典》古文字和python語言混編的亂碼）一點點變灰。
青銅鼎的星圖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林墨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腳底竄進身體——是命運之力，帶著冰冷的規則氣息，在他經脈里橫沖直撞。
他的吞噬體質瘋狂運轉，將這些力量轉化為暖流，但仍有幾縷漏網之寒刃刺進識海，疼得他險些栽倒。
\"穩住。\"青鸞的聲音突然變得急切，\"錨點能量只剩37。\"
林墨咬碎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開，卻讓他的思維更清晰。
他想起\"命運之外\"里那個攥碎傳訊玉符的葉婉清，想起實驗室里熬夜改丹方時她偷偷塞的姜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用劍鞘敲他腦袋說\"菜鳥離我遠點\"......這些畫面像火種，將識海里的寒刃一點點融化。
當第三座青銅鼎的星圖完全亮起時，林墨听見整座江海市發出悶響。
他踉蹌著扶住全息面板，看見模擬屏里的命運線不再坍縮，反而開始緩慢重組——雖然仍有斷裂，但至少沒再繼續崩解。
\"緩沖網構建完成。\"青鸞的聲音終于緩和了些。
林墨剛要松口氣，頭頂卻傳來更劇烈的轟鳴。
他猛地抬頭，看見三道金縫正在緩緩合攏——不是消失，而是融合成一道更巨大的裂縫，形狀像只睜開的眼楮，瞳孔是深不見底的漆黑，周圍流轉著金色的符文。
\"變量叛逆者......\"
低沉的聲音像滾過天際的悶雷，震得整座因果穩定塔都在搖晃。
林墨的耳膜幾乎要被震破，卻在混亂中听清了後半句︰\"你的審判，現在開始。\"
他望著那只緩緩睜開的命運之眼，突然笑了。
左手腕的草編手鏈不知何時斷了，草葉散落在地，卻仍泛著淡淡的青光——那是葉婉清用青霄門秘法注入的靈氣，足夠護他最後一程。
\"來得正好。\"他抹掉嘴角的血，轉身看向全息面板。
指尖在面板上快速敲擊，這次輸入的代碼比之前更復雜，夾雜著他用《太初命典》殘卷破譯的古文字，\"我倒要看看......\"他盯著模擬屏里重新開始波動的命運線，眼里閃著狼一樣的光，\"是你的規則厲害，還是......\"
命運之眼的瞳孔突然收縮。
林墨的話被淹沒在更劇烈的轟鳴里。
他听見樓下傳來葉婉清的清喝帶著明顯的焦急），听見靈能科技公司方向傳來法陣啟動的嗡鳴，甚至听見遠處夜市里，某個昏迷的小女孩發出了細微的抽泣。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暗金符紙——原本的血色咒文不知何時褪了色，露出下面他昨晚偷偷畫的小章魚，圓滾滾的眼楮正沖他笑。
\"還是我和這人間的變數。\"他輕聲說完，按下了面板上最後一個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