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意識墜入純白空間時，首先察覺到的是呼吸的異常——沒有空氣流動的觸感，鼻腔里只有一片虛無的清涼。
他下意識抬手，卻見手臂在純白中泛著淡金色的微光，那是吞噬體質被激發時的本能反應。
\"這不是靈識空間。\"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在絕對寂靜里撞出輕響。
前世在靈霄界闖過幻陣，在都市里破解過量子糾纏類的科技陷阱，但這樣徹底剝離所有因果線的地方...他目光掃過四周，果然連一絲銀亮的命運線都看不見，\"青鸞說的"命運之外"，原來是連因果都被斬斷的真空。\"
話音未落，後頸的胎記突然灼燒起來。
林墨猛地轉頭，便見十丈外懸浮著一座青銅棋盤。
棋盤足有兩人高，表面布滿細密的龜裂紋，每道縫隙里都滲出暗金色流光，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封存的活物。
他能清晰听見自己心跳的轟鳴——那聲音竟與棋盤震顫的頻率完全重合。
\"是命書里提到的"定數之基"？\"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腳步卻已不受控制地向前。
距離棋盤還有三步時，鞋底突然觸到一層無形屏障，像浸在冰水里的絲綢，滑得幾乎站不穩。
林墨瞳孔微縮，指尖剛要結印，眼前的純白驟然扭曲。
玄色長袍的身影從棋盤里滲出來，面容像被揉皺的紙，聲音卻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刺響︰\"歡迎，變量叛逆者的替代品。\"
林墨後退半步，後背抵上那層屏障。
他注意到對方說話時，棋盤上的暗金流光正順著袍角往體內鑽，\"替代品？\"他重復這三個字，語氣里的質疑比冰錐還鋒利，\"誰的替代品？\"
\"被命運系統抹除的上一任變量。\"玄袍人抬手，指尖點向林墨後頸，\"你這具身體里的吞噬體質，本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容器。
可惜他太貪心，試圖同時掌控因果與變數，于是在渡大天劫時被雷罰碾碎了魂魄。\"
林墨的手指悄悄掐住掌心。
三個月前在秘境里，他曾在殘卷上見過\"變量者\"的記載——能跳出命運線的特殊存在，是維持兩界平衡的關鍵。
但\"替代品\"這個詞...他想起識海里那道與玉簡裂痕重合的封印，想起每次吞噬功法時，腦海深處若有若無的刺痛，\"所以你們選中我，是因為我的體質能兼容被抹除者的殘余？\"
玄袍人的面容突然清晰了一瞬，竟是林墨自己的臉。
林墨渾身血液瞬間凝固——那是他在雷劫中渡劫時的模樣，眼尾還凝著未干的血珠。
\"聰明的變量。\"那張臉咧開嘴，笑容卻比哭還扭曲，\"但你終究只是替代品。
現在，命運系統檢測到兩界平衡即將崩潰，需要啟動"重置終端"。\"他抬手，棋盤突然翻轉，背面刻著的\"重置終端\"四個古篆字泛著血光，\"接受它，你將成為新的執棋者，所有因你產生的變數都會被抹平，包括你那個總把傳訊玉符攥得發白的小師姐。\"
林墨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想起半小時前在密室里，葉婉清抱著胳膊站在數據牆前，發梢被藍光染成幽色的模樣；想起三天前她在雷雨中替他擋下黑水盟的毒箭，後背的血浸透了月白道袍，卻還笑著說\"築基期修士沒那麼容易死\"。
\"抹平她？\"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那你們為什麼不直接抹除我？\"
\"因為...\"玄袍人的面容再次模糊，\"你體內的"變量契約"，是上一任變量用命書殘片烙下的。
它屏蔽了系統對替代品的定位。\"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急躁，\"所以你必須主動接受重置終端，否則系統會啟動最終清除程序——兩界都會被撕碎。\"
林墨忽然笑了。
他摸出內袋里的錦帕，青鸞繡的\"安\"字在純白空間里泛著暖光，\"你說系統要維持平衡，可三年前詭修屠了整個福利院時，系統在哪里？\"他一步步逼近玄袍人，金紋從掌心爬上手臂，\"三個月前黑水盟用活人祭陣，害死四十七個無辜市民時，系統又在哪里？\"
玄袍人後退兩步，棋盤上的血光開始閃爍。
林墨看見對方眼底閃過慌亂——這是程序不會有的情緒。
\"你根本不是什麼終極執棋者。\"他的聲音像淬了火的劍，\"你是命運系統的自我修復程序，被設定成用最殘酷的"平衡"掩蓋懶惰。
所謂的重置終端，不過是讓系統偷懶的借口！\"
玄袍人突然發出尖銳的嘶鳴，棋盤上的古篆字開始剝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代碼。
林墨瞳孔里的金光更盛——那是他熟悉的量子算法，和青鸞用命書解析出的靈能公式如出一轍。
\"現在回答我。\"他扯下後頸的胎記，淡青色的皮膚下竟露出一枚暗金符文，\"如果我不接受重置，會怎樣？\"
\"兩界...會...\"玄袍人的聲音開始破碎，\"會...崩...\"
\"騙人。\"林墨反手抓住對方手腕，吞噬體質瞬間啟動。
玄色長袍下滲出的不是血，而是成串的數據流。
他看見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葉婉清在密室里攥碎傳訊玉符，指尖滲血；青鸞的命書突然燃起紫火，所有關于\"命運之外\"的記載化作灰燼；還有他自己，三年前在教室後門口撞翻講台，抬頭看見葉婉清站在逆光里，手里握著一把泛著冷光的小劍。
\"原來這些才是系統想抹除的變數。\"他松開手，數據流瞬間潰散。
玄袍人發出最後一聲尖叫，化作無數光點鑽進棋盤。
林墨這才發現，棋盤背面的\"重置終端\"四個字，不知何時已變成了\"變量陷阱\"。
就在他要抬手觸踫棋盤時，掌心突然傳來灼燒感。
那枚伴隨吞噬體質覺醒的\"變量契約\"印記，此刻正像活物般跳動，金紅相間的光芒刺得他睜不開眼。
\"歡迎回來，林墨。\"
熟悉的聲音在識海炸響。
林墨猛地抬頭，看見純白空間的盡頭站著個穿月白道袍的身影——正是前幾日在識海里見過的那個人。
他的面容依然模糊，卻讓林墨想起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那塊青玉，想起玉里封存的殘缺傳承。
\"現在，是時候完成你的使命了。\"
話音未落，整座棋盤發出轟鳴。
林墨看見青銅表面爬滿蛛網般的裂紋，暗金流光從裂縫里噴涌而出，將他的意識包裹成一個光繭。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摸到掌心多了張符紙——符紋流轉的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像是用命運線編織的數字代碼。
\"命運重構符...\"他呢喃著，意識墜入黑暗。
現實中的第三區老倉庫外，薄霧不知何時散了。
卷閘門前，林墨突然踉蹌著栽倒在地。
他的內袋里，青鸞的錦帕上，小鈴鐺早已碎成星子，正順著指縫簌簌落下。
而他攤開的掌心，一張流轉著暗金紋路的符紙，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