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金色裂縫像被無形之手撕開的綢緞，液態星光裹著燃燒金箔的熾烈，順著裂隙傾瀉而下。
林墨站在靈能科技頂層的露天觀景台邊緣，風掀起他的衣擺，青玉在掌心發燙，與心跳共振的嗡鳴幾乎要刺穿耳膜。
“普通人的意識混亂了。”葉婉清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電流雜音。
林墨側頭望去，五十米外的玻璃幕牆後，她正站在主控室落地窗前，指尖掐著青霄門鎮派法訣，玄色裙裾被法陣掀起的氣流吹得翻卷。
她另一側的通訊玉簡泛著幽光，顯然正聯系宗門支援——這是他三天前就和她商量好的預案︰由葉婉清負責清場與防御，他專注應對命運之力。
樓下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
林墨垂眸，透過玻璃幕牆的倒影，看見街道上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有外賣員的電動車歪倒在路中央，甚至有個穿校服的女孩正對著空氣揮舞書包，嘴里喊著“媽媽別拉我”。
命運之力的沖擊像無形的浪潮，正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普通人的意識被隨機扯入記憶碎片——這和他用破妄能力預演過的場景分毫不差。
“閉眼。”他對著通訊器低喝，同時指尖重重按在太陽穴上。
金瞳驟然亮起，代碼流在視網膜上瘋狂滾動，原本混沌的金色洪流在他眼里瞬間分解成千萬條命運線︰有的赤紅如血，纏著某個西裝革履的商人；有的幽藍似冰，繞著街角賣烤串的老頭——這些都是“變量叛逆者”的印記，是命運長河里不肯順流的礁石，此刻正被清算之力鎖定。
“不是隨機攻擊。”林墨喉結滾動，掌心的青玉突然灼痛，“他們在精準清除偏離軌跡的存在。”
“需要我干擾嗎？”葉婉清的聲音陡然緊繃，她的指尖在窗台壓出白痕，目光像釘子般釘在林墨後背。
主控室的監控屏上，二十七個防御陣眼的靈能指數正在瘋狂跳動，那是她用青霄門秘傳手法臨時布下的“九曜困靈陣”，專門防著黑水盟的修士趁亂偷襲。
“不用。”林墨搖頭，金瞳里的代碼突然匯聚成量子雲模型，“因果穩定塔第一層緩沖啟動。”他抬起另一只手，對著虛空虛按——三百米外的量子對撞機傳來悶響，藍色粒子流瞬間暴漲三倍；兩公里外的江海大學實驗室里，服務器集群的散熱口噴出白霧，無數0和1的數據流順著光縴竄入他的識海。
命運之力的洪流撞上了無形的網。
林墨感覺有滾燙的針在扎太陽穴，那是他用代碼編織的“錨定網”正與命運線角力。
他看見自己的主干命運線被三個錨點對撞機、實驗室、石拱橋）釘在現實，支脈卻被金色洪流撕扯得千瘡百孔——但這正是他要的︰用支脈命運線當誘餌，引能量繞開核心。
“吸收開始。”林墨突然張開嘴，吞噬體質的本能被徹底喚醒。
逸散的命運之力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順著他的口鼻鑽入體內。
那些原本該用來摧毀“變量”的能量，此刻在他經脈里化作溫熱的流，修補著被之前沖擊震裂的“變量契約”——這是他三天三夜沒合眼推導的計劃︰既然命運之力要清除叛逆，那他就當最貪婪的叛逆，把清算變成補給。
“穩定度下降17！”青鸞的聲音從另一個通訊器炸響。
林墨轉頭，看見操作間的玻璃門被震得嗡嗡作響，那個穿白襯衫的女孩正站在量子對撞機前，命書懸浮在她頭頂，書頁間的因果線與數據流擰成麻花。
她的指尖在全息屏上翻飛，發梢沾著細碎的冰晶——那是命書運轉時溢出的法則之力。
“切到備用能源。”林墨抹了把額角的冷汗，代碼流在他眼底重新排列組合，“預測下一波沖擊時間。”
“47秒後。”青鸞幾乎是立刻報出數字，命書“唰”地合上，“但強度會提升……300。”
葉婉清的通訊器突然發出刺啦聲。
林墨抬頭，看見她猛地轉身，玄色袖擺掃落了桌上的茶杯。
“青霄門支援還有半小時到。”她的聲音里帶著罕見的急躁，“林墨，你——”
“我撐得住。”林墨打斷她，嘴角扯出個帶血的笑。
他能清晰感覺到，第二波沖擊的能量正在裂縫後方凝聚，像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但此刻他的識海里，被修補的變量契約正泛著溫暖的光，量子模型的推演進度條已經跳到92——足夠他調整錨定網的結構。
“婉清。”他突然喊她名字，金瞳里的代碼流慢了一瞬，“如果我被沖散……”
“閉嘴。”葉婉清的指尖重重按在通訊器上，打斷他的話。
林墨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听見她急促的呼吸聲，混著背景里法陣運轉的嗡鳴。
“你答應過我要一起看靈霄界的日出。”她的聲音突然放輕，像在哄鬧脾氣的孩子，“所以現在，給我把那些破命運線撕成碎片。”
林墨的心髒猛地一縮。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青玉，那抹青綠里仿佛映出了三年前的畫面︰古玩街的老樟樹下，他撿起這塊沾著灰的玉，從此人生偏離所有軌道。
而現在，他終于明白，所謂“變量叛逆者”，不過是命運不敢直視的真相——他從來不是被選擇的，他是自己選擇的。
“來了。”青鸞的聲音像警報。
林墨抬起頭。
第二波命運之力比第一波更熾烈，金色洪流里甚至裹著黑色的雷紋，那是命運法則的具象化。
他深吸一口氣，金瞳里的代碼流突然化作實質，在他周身形成半透明的數字符陣。
量子對撞機的轟鳴、實驗室服務器的蜂鳴、石拱橋下古陣的震顫，三種頻率在他識海共振，將錨定網的強度推至極限。
“給我——”林墨的聲音混著青玉的清鳴，“碎！”
金色洪流撞上數字符陣的剎那，靈能科技頂層的玻璃幕牆“轟”地炸裂。
葉婉清在主控室里被氣浪掀得撞在牆上，卻仍死死盯著監控屏——林墨的身影在爆炸的火光中若隱若現，像根燒不毀的鋼釘。
她看見他的袖口被燒出焦黑的洞，看見他的額角滲出血珠，但他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金瞳里的代碼流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不知道過了多久，轟鳴漸漸平息。
林墨緩緩垂下手臂，數字符陣的光粒在他身周飄散。
他摸了摸額角的血，抬頭看向天空——金色裂縫正在緩緩閉合，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重新縫上。
“第一波清算結束。”青鸞的聲音帶著疲憊，“因果穩定度保留83，變量契約修復完成。”
葉婉清撞開主控室的門沖出來時，林墨正靠在碎裂的玻璃牆邊，仰頭望著逐漸恢復的夜空。
他的呼吸還有些急促，但眼神亮得驚人。
“這不過是開始。”他輕聲說，聲音被夜風卷走一半，“他們想讓我主動現身。”
話音未落，林墨突然閉眼。
識海里，那道他熟悉的青鸞的電子音突然響起，帶著從未有過的機械感︰“檢測到命運法則波動……命運清算•第二階段啟動倒計時︰四十八小時。”
葉婉清的腳步頓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她望著他蒼白的臉，望著他掌心里仍在發燙的青玉，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用力得幾乎要掐進骨頭里。
“林墨。”她的聲音發顫，卻在觸到他體溫的瞬間鎮定下來，“下一次，我和你一起撕了那裂縫。”
林墨轉頭看她，金瞳里的代碼流漸漸平息，露出最真實的笑意。
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交纏的指縫傳過去︰“好。”
夜空徹底恢復平靜。
但兩人都知道，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將是命運與叛逆最激烈的對撞——而這一次，他們不會再給任何“法則”留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