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還裹在鼻腔里，林墨的手指先于意識有了知覺——葉婉清的指甲正掐在他手背上，像兩枚小圖釘。
他緩緩睜眼，首先撞進視線的是她發紅的眼尾，像被揉皺的丹砂。
\"醒了？！\"葉婉清的聲音帶著破音，可下一秒就繃起臉，指尖卻悄悄松了松，\"睡七天七夜，我都讓人備著往你嘴里灌醒神湯了——\"
話沒說完，她突然踉蹌後退兩步，後腰重重撞在桌角。
林墨這才察覺不對︰腕間皮膚正滲出細密的金光，像被揉碎的星子順著血管攀爬，連床單都泛起淡金色漣漪。
\"你身上......\"葉婉清撐著桌沿站直，鬢角翹起的碎發被金芒輕輕托起，瞳孔里映著跳動的光，\"這是什麼？\"
林墨想抬手摸臉，卻發現掌心發燙。
那枚黑玉令牌不知何時浮了起來，表面的電流連成細小的鎖鏈，正往他手腕鑽。
更棘手的是丹田處的翻涌——不是靈氣沸騰，是某種更玄奧的東西，像有人在他命格里扯線頭，每一下都扯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命運之力。\"他舔了舔發澀的唇，突然抓住葉婉清的手腕。
金光觸到她皮膚的瞬間，葉婉清渾身一震，眼底閃過幾縷銀絲——那是被他的\"破妄\"能力強行剝開的命運線。
\"你在看什麼？\"葉婉清反手扣住他脈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可目光卻追著他眼底的銀芒，\"我命運線怎麼成了亂麻？\"
靜室門被風撞開，青鸞抱著半卷泛著青光的命書走進來。
她的指尖剛觸到金芒，命書突然\"嘩啦\"翻頁，墨跡自動在半空凝成一行小字︰\"命運共振系統•初始激活\"。
\"共振？\"林墨喉結滾動。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亂竄的命運之力正與百里外的某種存在共鳴，像兩塊頻率相近的玉磬，稍不控制就要震碎所有關聯的命途。
\"根據殘卷記載，\"青鸞的聲音像滴進清水的墨，冷靜得沒有波瀾，\"終審權不是力量，是"共振器"。
激活後會擾動半徑百里內所有命運線，輕則讓路人錯過公交，重則......\"她抬眼看向林墨，\"讓金丹修士渡雷劫時劈偏方向。\"
葉婉清的手指驟然收緊︰\"所以你現在要是打個噴嚏，可能東海漁民就翻船？\"
林墨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他能感覺到，那些命運之力正順著毛孔往外滲，在空氣中織成半透明的網，網住了葉婉清發間的木簪她今早該換茉莉香膏的，現在這股松木香是三天前替他擋陰雷時沾的）、青鸞命書上的缺角是百年前被黑水盟修士撕的，當時她急得哭了半宿），甚至窗外那只停在桃枝上的麻雀它下一秒會往左跳三厘米，因為右腳爪沾了黏蟲膠）。
\"得封起來。\"他突然翻身下床，被單滑落在地，露出腰間晃動的定魂香囊——是葉婉清用她的貼身繡帕縫的，邊角還留著她繡錯的一針歪線。\"去靈能科技密室，那里有我改良的古陣和量子電路，能當緩沖。\"
葉婉清沒說話，直接拽住他手腕往外走。
她的掌心還帶著剛才被金芒灼傷的溫度，卻把他攥得死緊，像怕一松手他就會被命運之風卷走。
青鸞抱著命書跟在後面，發梢掃過門框時，那卷殘卷突然自動飄起，在三人頭頂展開，畫出一道泛著青光的引路燈。
密室的金屬門\"嗡\"地滑開時，林墨的額頭已經沁出冷汗。
命運之力的躁動在加劇，他甚至能听見自己的命運線發出\" 啦\"的斷裂聲——那是與百里外某個存在的共振頻率重疊了。
\"啟動三級防御。\"他對著空氣說。
牆上的符陣瞬間亮起，紅色的古篆與藍色的電路在天花板交織成網。
葉婉清熟練地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鈕，機械臂從牆內伸出，遞來刻著0和1的青玉陣盤。
林墨接過陣盤，指尖在陣盤表面快速劃動，像在敲代碼。
他的眼神逐漸冷肅，那是進入\"編程思維\"時的標志——把復雜的因果律拆成二進制，再重新排列組合。
\"定位紊亂節點。\"他低喝一聲。
破妄能力全開，眼前的世界瞬間變成無數發光的線︰紅色是因果，金色是命運，黑色是未知變量。
在這些線的中心，有團刺目的白光——那是他體內的命運之力，正瘋狂撕扯著連接向東海方向的金線。
\"吞噬體質，收！\"他咬著牙運轉功法。
原本只能吞噬靈氣的體質竟開始吞噬命運之力，像塊突然有了磁性的黑鐵，把亂竄的光團往丹田拽。
可剛拽回七成，光團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針，扎得他經脈生疼。
\"變量融合陣，改！\"他指尖在虛空中畫出符陣，0和1的光粒順著符陣游走。
這是他結合古修符道和現代編程的獨創，以往用來融合靈氣，現在卻要融合因果。
符陣亮起的瞬間，葉婉清突然悶哼一聲——她手腕上的金芒更盛了，那些本是亂麻的命運線正順著符陣流動，重新編成有序的結。
\"成了？\"葉婉清盯著自己的手腕，原本紊亂的銀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歸位，\"你把我的命運線......修好了？\"
林墨沒回答。
他的額頭抵著陣盤，汗水滴在青玉上，濺起細小的光花。
在他識海里，命運之力正被壓縮成一顆小光球，表面流轉著0和1的代碼。
那是他用\"因果隔離網\"做的封印，暫時把力量鎖死在體內。
\"呼......\"他直起腰，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葉婉清立刻遞來帕子，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
青鸞的命書\"啪\"地合上，她抬頭時眼底有光︰\"共振範圍縮小到三十里，紊亂度降低78。\"
林墨剛要松口氣，掌心的黑玉令牌突然震動。
他還沒來得及抓住，令牌已經懸浮在半空，表面的電流連成更粗的鎖鏈，直指天花板。
\"命運終審權•第一階激活。\"
機械音在識海炸響時，林墨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見令牌表面浮現出一行小字，是用古篆寫的\"目標確認\"，後面跟著一串他從未見過的命盤印記——那是靈霄界頂級修士才有的命運標識，屬于\"隱秘議會\"的核心成員。
\"林墨？\"葉婉清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踫了踫他肩膀。
他轉頭看向她，窗外的陽光正落在她耳尖，把那抹紅照得更顯眼。
剛才在命運迷宮里，林無塵消散前的眼神突然涌進腦海——不是不甘，是期待，像在看一顆剛埋下的種子，等著它破土而出。
\"看來......\"他伸手握住葉婉清的手，掌心的命運之力在兩人相觸的瞬間變得溫順，\"我們的命運線，才剛連上真正的主線。\"
黑玉令牌的電流突然又連成笑臉符號，是他教青鸞的顏文字。
青鸞抱著命書站在門邊，書頁間漏出半張字條——是她剛才偷偷寫的\"加油\"，墨跡還沒干透。
密室的警報突然響起，紅色燈光在三人臉上流轉。
葉婉清的手機震動起來，她看了眼屏幕，挑眉道︰\"掌門說東海的特殊波動，和你這令牌有關。\"
林墨望著掌心的命運終審權，突然笑了。
這次的笑，和記憶里林無塵消散前的弧度分毫不差。
\"那就讓他們看看，\"他捏緊令牌，指節泛白，\"新的裁定者，會怎麼重寫規則。\"
窗外的風掀起半幅窗簾，林墨藏在枕頭下的青玉發出輕鳴。
那是一切開始的地方，現在，它要見證新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