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指尖還殘留著幻境崩塌前那股撕裂識海的刺痛。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掌心躺著半片融化的雪花，冷梅香裹著冰碴子滲進毛孔——這不是幻境里的幻覺，是真實的靈能殘留。
\"命運迷宮。\"他喃喃自語，喉結滾動時听見頭頂傳來鏡面輕顫的脆響。
抬眼望去，上百面鏡子正以他為中心呈放射狀排列，每個鏡中都映著不同版本的自己︰有在變量審判大會上冷笑的，有被黑水盟毒霧侵蝕咳血的，甚至有個穿著白襯衫的大學生正蹲在古玩街攤前，指尖點著塊泛青的玉墜——那是他三年前剛得到青玉時的模樣。
地面突然發出\" \"的斷裂聲。
林墨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見腳下錫紙般的褶皺里滲出金絲，那些糾纏的絲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在半空交織成半透明的牆。
牆面上流轉的光帶五顏六色，紅的是葉婉清為他擋下雷劫時的靈元波動，藍的是青鸞第一次從命書里顯形時的書頁輝光，最扎眼的是一縷漆黑如墨的線，末端系著個破碎的養魂瓶——正是黑水盟長老被他斬斷命運線時的殘念。
\"這是...我經歷過的所有關鍵節點？\"林墨伸手觸踫那縷黑線，指尖剛要踫到，整面牆突然泛起漣漪，黑線\"咻\"地縮回褶皺里。
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吞噬體質自動運轉，試圖吸收空氣中游離的變量能量，可那些光帶剛觸到他的靈元屏障就像踫到熱油的雪，\"滋啦\"一聲化作青煙，連半分都不肯留下。
\"反噬？\"林墨瞳孔微縮。
他在變量審判大會上吞噬過三位執棋者的命運碎片，那時的能量溫順得像被馴服的靈寵，可現在這迷宮里的變量分明帶著排斥性。
他想起幻境最後林無塵說的\"你不過是我的影子\"，後頸泛起涼意——難道這迷宮的規則，是專門針對\"變量叛逆者\"的？
遠處突然傳來機械運轉的嗡鳴。
林墨循聲望去，發現半空中浮起個菱形光陣，正是靈能科技公司新研發的\"因果回溯儀\"投影。
光陣中央映出葉婉清的臉，她鬢角的碎發被靈氣吹得亂飛，平時束得整整齊齊的馬尾散了一半，指尖掐著個碎裂的傳訊玉符︰\"林墨！
能听見嗎？\"
林墨剛要開口，光陣突然扭曲成雪花狀。
葉婉清的聲音帶著刺啦電流︰\"我啟動了回溯儀...青鸞在命書里查到...命運迷宮是執棋者失敗後的懲罰之地...要解三道謎題...你現在的位置在現實與幻境夾縫...注意那些命運線...\"
話音未落，光陣\" \"地炸開。
林墨望著消散的光點，喉間涌起暖意——葉婉清向來冷靜，此刻連靈訣都掐錯了，束發的青玉簪正搖搖欲墜地掛在發間。
他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那里還收著去年她送的\"定魂香囊\"，繡著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是她第一次學女紅的成果。
\"三道謎題。\"林墨深吸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牆上的命運線。
他運轉破妄能力，眼前的光帶瞬間化作0和1的數據流，紅色的\"葉婉清\"線是\"\"，藍色的\"青鸞\"線是\"00\"，那縷最黑的\"黑水盟\"線竟是\"\"的無限循環。
\"變量邏輯。\"他嘴角勾起冷笑。
作為計算機系出身的修士，他最擅長拆解這種規律性的代碼。
指尖凝聚起靈元，在虛空中劃出編程時常用的\"邏輯樹\"，將三條主線的數據流導入節點︰紅與藍的交集在\"林墨覺醒吞噬體質\"，紅與黑的交集在\"黑水盟襲擊青霄山\"，藍與黑的交集...竟是\"命書預言的變量叛逆者\"。
\"原來如此。\"林墨的指尖突然按在紅藍黑三線的交匯處。
數據流劇烈震蕩，原本糾纏的光帶像被利刃劈開，露出個拳頭大的金色鎖孔。
他從儲物袋里摸出片玉簡——那是青鸞用命書殘頁為他特制的\"變量鑰匙\"，表面刻著他第一次破解古陣時寫的代碼。
插入的瞬間，整面命運牆發出轟鳴。
林墨退後半步，看著光帶如退潮的海水般坍縮，露出牆後幽黑的通道。
通道深處飄來熟悉的檀香，是青霄門藏經閣的味道。
他剛要抬步，後腰突然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是葉婉清硬塞給他的\"應急符篆\"，還帶著她體溫的余溫。
第二道謎題比第一道復雜十倍。
通道兩側的牆上爬滿了會移動的符文，每個符文都對應著他人生中某個選擇︰左邊是\"接受青霄門傳承\"，右邊是\"拒絕隱世宗門邀請\"；前面是\"用科技改良丹方\"，後面是\"純修古法\"。
林墨站在岔路口，突然想起葉婉清總說他\"像台會喘氣的計算機\"，此刻倒真成了在二進制世界里找出口的程序。
他伸出兩根手指，分別點向\"接受傳承\"和\"用科技改良丹方\"。
符文突然亮如白晝，地面裂開條縫隙，滲出的靈氣竟帶著他第一次吸收青玉時的清甜。
當最後一個邏輯節點閉合時，通道盡頭的石門\"吱呀\"開啟，露出片被霧氣籠罩的空地。
\"你果然還是來了。\"
聲音從霧氣里飄出來，像片落在心尖上的雪。
林墨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的寒毛根根豎起——這聲音太熟悉了，和幻境里林無塵的殘念如出一轍，卻比那更沉穩，更帶著種歷經千年的滄桑。
他緩緩轉身，看著霧氣中走出道身影。
對方穿著月白道袍，腰間懸著塊和他一模一樣的青玉，連眼角的淚痣都生在同一個位置。
林墨甚至能看清他道袍上的暗紋——是青霄門的鎮派靈紋，卻比現在的紋路多了三道星芒。
\"我是林無塵。\"那人停在三步外，琥珀色的眼楮里浮著層薄霧，\"而你...是我留在現世的影子。\"
林墨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定魂香囊。
他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在命運鼓上的重錘。
霧氣突然翻涌，身後的石門\"轟\"地閉合，將兩人困在這方狹小的空地里。
林無塵的目光掃過他攥著香囊的手，忽然笑了︰\"她送你的？
和當年的...很像。\"
林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望著這張與自己分毫不差的臉，突然想起幻境里那些鏡中的自己——原來最陌生的，從來不是別人的臉，而是自己的過去。
霧氣深處傳來鎖鏈崩斷的脆響。
林無塵的目光越過他，看向石門的方向︰\"第三道謎題，該開始了。\"
林墨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石門上浮現出三個血紅色的大字——\"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