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松濤灌進耳際時，林墨才驚覺自己的掌心已被變量印璽灼出紅痕。
葉婉清的手仍與他交握，指尖的溫度順著血脈往上爬，像一根細弱卻堅韌的線，將他從識海翻涌的混沌里往回拽。
“墨哥？”葉婉清的聲音帶著點發顫的尾音，她另一只手輕輕覆上他的後頸，靈氣順著大椎穴滲進來，像團暖融融的雲，“你脈象亂得厲害，剛才那鏡像……”
林墨低頭，看見兩人交疊的影子被山霧揉成模糊的一團。
葉婉清發間那支玉簪的金光又暗了些，卻在他看過去的瞬間，突然在她耳後劃出一道極細的金芒——像某種暗號，又像某種等待回應的呼喚。
“婉清。”他喉嚨發澀，指腹蹭過她掌心的薄繭，那是練劍時磨出來的，每次她握著青霄劍斬妖除魔，這薄繭就會抵著劍柄的紋路。
此刻這觸感卻比任何靈訣都更清晰地提醒他︰眼前人不是命書里的字符，不是系統計算的變量，是會在他熬夜研究丹方時悄悄煮醒酒湯，會在他被雷劫劈得焦黑時紅著眼眶罵“笨蛋”卻又遞過療傷丹藥的活人。
變量印璽突然在掌心炸開一陣刺痛，識海里傳來類似金屬摩擦的嗡鳴。
林墨猛地閉眼，無數畫面在意識深處翻涌——
是大二那年在古玩街，青玉佩在他指尖發燙，引著他拐進一條連導航都標錯的小巷；是黑水盟的殺手夜襲宿舍，葉婉清踩著月光破窗而入，青霄劍的寒光比應急燈還亮；是靈霄界秘境里，他用python代碼python代碼）重構古傳送陣，葉婉清站在陣眼處，一邊吐槽他“把修真搞成編程課”，一邊幫他按住隨時可能暴走的靈氣節點；是上個月渡劫時，他被小天劫劈得渾身焦黑，卻在雷雲中看見葉婉清舉著用靈能科技改良的避雷符，喊著“林墨你敢死我就把你從輪回里揪出來”……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踏上這條路？”他听見自己在心里問，聲音被識海的嗡鳴扯得支離破碎。
是為了那傳說中的仙界？
為了印證科技與修真的融合可能？
還是為了……
“變量錨點激活，命運回溯者降臨倒計時——”
青鸞的聲音突然炸響在識海，比以往任何一次傳訊都要清晰。
林墨睜眼時，看見命書殘卷不知何時飄到了兩人頭頂，血字在雲層里燃燒，像一串隨時會熄滅的信號燈。
紙頁翻動的脆響里，他看見青鸞的虛影從殘卷中鑽出來，發間的命書紋章正泛著不安的紫光。
“林公子，我查了命書里所有關于‘變量錨點’的記載。”青鸞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指尖虛點在殘卷某頁，那里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篆，“這是能逆轉命運流的錨點，但代價……”她頓了頓，眼尾的命紋微微抽搐，“需要獻祭部分自我意識，與命運系統徹底切割。”
山風突然變急了，卷著松針打在葉婉清肩頭。
她的手指在林墨掌心又緊了緊，卻沒說話——她太了解林墨此刻的沉默，那是他在把所有線索像代碼段一樣拆解重組時的模樣。
“獻祭自我意識。”林墨重復著，目光落在葉婉清被風吹亂的發絲上。
她耳尖還紅著，像那天他在靈霄界第一次牽她手時的模樣。
他突然想起鏡像消散前的悲憫眼神，想起系統總說“誤差會被回收”，可它永遠算不到，當一個人心里裝著另一個人的溫度時，所謂的“誤差”會變成最鋒利的刀，剖開所有既定程序。
“青鸞，你是不是沒說完？”林墨抬頭，目光穿透命書殘卷的血光，“代價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可能？”
青鸞的虛影晃了晃，命紋里溢出一絲愧疚︰“命書說，錨點能構建新的命運分支……但需要變量持有者主動選擇悖論。”她指尖劃過殘卷，某行被血污覆蓋的字突然顯形——“雙軌並行，因果自縛”。
葉婉清忽然松開他的手，轉身從腰間取下青霄劍。
劍鞘上的雲紋在風中泛起微光，她反手將劍柄抵在林墨胸口︰“我不管什麼系統不系統，你說過要帶我去仙界看星軌。”她的聲音還是冷的，可眼底翻涌的情緒比任何靈火都燙，“但如果你要走的路需要砍了自己半顆心……”
“婉清，你看這劍。”林墨握住劍柄，將劍刃輕輕抽出三寸。
寒芒映著兩人交疊的臉，他指腹撫過劍身的刻痕，“當年你說這是青霄門祖師用天外隕鐵鑄的，可再鋒利的劍，也得看握劍的人怎麼用。”他抬眼望進她的瞳孔，那里映著他的倒影，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我要走的路，是用變量印璽當代碼，把‘飛升’和‘留人間’寫成兩個並行的子程序。系統要收誤差？那我就讓它算不清哪個是主程序。”
葉婉清的睫毛顫了顫，忽然伸手按住他按在劍柄上的手。
劍刃又滑出半寸，寒光里，她的指尖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需要我做什麼？”
林墨笑了，這笑從眼底漫出來，連識海里的嗡鳴都弱了幾分。
他松開劍，轉而握住她的手，將變量印璽抵在兩人相扣的指節間︰“幫我穩住靈氣循環。這東西現在像個過載的服務器，需要你用青霄訣當防火牆。”
葉婉清沒說話，只是閉了閉眼。
當她再睜眼時，眼底翻涌的已是青霄門鎮派心法的幽藍靈光。
她的靈氣順著交握的手涌進林墨體內，像一道溫柔卻穩固的堤壩，將變量印璽躁動的能量圈在經脈里。
林墨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識海。
那里，變量印璽正懸浮在金色的命線中央，每道紋路都在噴薄光霧，像台運轉到極限的超級計算機。
他調動吞噬體質，將自己的神識化作無數數據探針，輕輕觸踫印璽的紋路——
剎那間，識海炸響萬千驚雷。
林墨看見無數命運分支在眼前展開︰一條通往仙界，祥雲繚繞處站著陌生的“他”，眉間印著系統的金色符文；一條落回人間，巷口的奶茶店飄著熟悉的甜香，葉婉清正踮腳給他買第二杯半價的芋泥波波。
“選悖論之路。”他听見自己在心里說，聲音像穿透層層代碼的指令，“雙軌變量，同時運行。”
變量印璽突然迸發出刺目的白光。
林墨感覺識海被撕開一道裂縫，那里涌出的不是靈氣，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混沌的力量。
他看見命書殘卷的血字開始扭曲，青鸞的虛影在光中驚呼︰“這不可能！命書里沒有這種……”
“你選擇了悖論之路……”
一道古老的低語突然從雲端砸下，震得整座山巔都在顫抖。
林墨抬頭，看見雲層被撕開一個漩渦，無數金色的命線從中垂落，卻在觸到他頭頂時紛紛斷裂，像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截斷。
“命運將因此重寫。”
低語未落，林墨腳下的地面突然開始翻涌。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從地脈深處往上鑽，帶著蠻荒的、不受系統約束的氣息。
葉婉清的手在他掌心猛地收緊，他轉頭，看見她發間的玉簪正綻放著刺目的金光，與變量印璽的白光遙相呼應。
“那是……”葉婉清的聲音里帶著驚惶，卻也有藏不住的期待，“這不是仙界，也不是人間……”
林墨望著腳下翻涌的光霧，突然笑了。
他能感覺到，這新出現的路徑里，有葉婉清的劍氣，有他改良的丹方公式，有靈能科技公司的代碼，還有那天在校園里，青玉佩第一次發燙時，他听見的、來自遠古的心跳聲。
“這是變量之域。”他說，聲音被翻涌的光霧卷向雲端，“是我們自己走出來的路。”
話音未落，腳下的光霧突然劇烈震蕩。
林墨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甦醒，像頭沉睡了萬年的巨獸，正緩緩睜開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