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的風卷著光霧碎片撲在林墨面上，他盯著門扉上那道滲出黑霧的裂痕，喉間還殘留著精血的腥甜。
剛才那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消失得太快，快到他連對方的氣息都沒來得及捕捉——直到黑霧中再次傳來布料摩擦的 聲。
\"急什麼？\"
沙啞的尾音裹著冰碴子砸進耳膜。
林墨猛地旋身，就見那道黑袍身影正從黑霧里踱出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經上。
對方的指尖還沾著未散的光霧，左眼角的淚痣隨著笑意輕輕揚起，和他鏡子里的模樣分毫不差。
\"變量池里的樣本總愛掙扎。\"鏡像抬手戳了戳自己心口，\"你以為吞噬體質是恩賜？
不過是系統給實驗體裝的自動回收裝置。
自由意志？\"他突然逼近，呼吸幾乎噴在林墨臉上，\"你選的每個選項，說的每句話，早在三百年前就寫進了變量公式里。\"
林墨後背抵上冰涼的石壁，心跳卻快得離譜。
他能听見自己血液在耳中轟鳴——不是因為恐懼，是疑惑。
這張和他相同的臉，這雙本該映著他影子的眼楮，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沒有焦距，沒有溫度，連靈氣波動都像被調成了固定頻率的機械音。
\"你是誰？\"他強迫自己聲線平穩，右手悄悄按在腰間的變量印璽上。
那枚用天外隕鐵刻著01代碼的符印，此刻正貼著他的皮膚發燙，像是在回應某種共鳴。
\"我？\"鏡像歪頭，指尖突然劃過林墨的眉骨，\"我是系統派來修正誤差的清潔工。\"他的指尖觸踫到皮膚的瞬間，林墨渾身的毛孔都炸開——那不是修士的靈體，更像是......數據擬態？
\"林墨！\"
葉婉清的清叱混著劍氣破空而來。
林墨眼角余光瞥見那道青色身影，她發間的玉簪正泛著刺目的紅光，腰間青霄劍的劍鳴幾乎要刺破雲層。
可不等她靠近，鏡像突然抬手一抓，山巔的靈氣竟像被抽干的水池，在兩人之間凝成一面透明的屏障。
\"你該慶幸。\"鏡像側過臉，望著被屏障擋在十米外的葉婉清，\"系統還沒判定你這具實驗體徹底失效。\"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像被加速的錄音，\"但誤差就是誤差——\"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斷了鏡像的話。
林墨的識海里突然響起青鸞的傳訊，帶著命書特有的紙頁翻動聲︰\"檢測到鏡影法則啟動！
命運系統變量過載時，會生成當前變量的修正副本，擁有相同記憶和能力，但本質是數據擬態！
小心，他能讀取你的行動邏輯——\"
後半句被鏡像的冷笑截斷。
林墨瞳孔微縮，終于抓住了對方話里的漏洞︰相同記憶，但沒有情感。
他望著鏡像空洞的眼神，突然想起實驗室里那些按程序運行的ai——它們能背出所有人類的情緒反應，卻永遠學不會眼底的溫度。
\"所以你怕混沌。\"林墨突然笑了，拇指重重按下變量印璽的刻痕。
一道暗金色的符文從符印里竄出，那是他用三個月時間，將修真界的\"無常訣\"和計算機的\"隨機算法\"融合成的混沌符文，連青鸞都說是\"數據洪流里的沙粒\"。
鏡像的瞳孔第一次出現波動。
他盯著那道符文，像是看見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指尖的擬態靈氣開始出現細碎的裂痕。
林墨乘勢將符文甩向地面，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兩人之間的屏障。
葉婉清的青霄劍立刻穿透氣浪，劍尖直指鏡像後心——卻在觸及的瞬間，像扎進了水面。
\"沒用的。\"鏡像的聲音又恢復了機械感，他轉身抓住青霄劍的劍身，金屬摩擦的尖嘯聲里，劍刃竟開始像融化的蠟般扭曲，\"擬態體免疫同階以下的物理攻擊。\"
但林墨沒看劍。
他盯著鏡像掌心——在接觸混沌符文的剎那，對方手背的皮膚下閃過一串淡金色的代碼，0和1的數據流像血管般蔓延。
機會來了！
他咬碎舌尖，精血混著吞噬體質的吸力噴薄而出，那股熟悉的、能吞噬一切能量的漩渦，精準地纏上了鏡像手背上的數據流。
\"你敢！\"鏡像的聲音終于出現了裂痕。
林墨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順著吞噬之力涌進識海——不是靈氣，不是功法，是一段段被加密的數據，夾雜著系統警報般的蜂鳴。
他看見無數畫面在識海里閃過︰自己在古玩街撿起青玉的瞬間，在實驗室改良丹方的深夜，和葉婉清第一次並肩斬妖時她泛紅的耳尖......全是他的記憶，卻被拆解成了01代碼。
\"原來如此。\"林墨喘著氣後退，嘴角溢出鮮血。
他終于看清了鏡像的本質——這根本不是另一個他，是命運系統為了修正\"林墨\"這個變量，用他的記憶數據生成的擬態體，就像程序員為了測試漏洞，用用戶數據做的模擬賬號。
鏡像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像是被強行關閉的程序。
他盯著林墨，空洞的眼楮里第一次有了情緒——不是憤怒，是某種近乎悲憫的惋惜︰\"你逃不掉的......當變量錨點激活，所有誤差都會被回收。
我們終將在命運盡頭重逢。\"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便化作無數光點，其中一縷鑽進了林墨腰間的變量印璽。
印璽突然發出灼熱的震顫，燙得林墨差點松手。
與此同時，青鸞的傳訊再次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命書更新！
變量錨點激活，命運回溯者降臨倒計時......\"
葉婉清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林墨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跪坐在地，額角的汗滴進眼楮里，模糊了視線。
葉婉清的指尖帶著靈氣的溫度，正按在他的脈門上，眼底的焦急幾乎要溢出︰\"傷到哪里了？
剛才那東西......\"
\"沒事。\"林墨扯出個笑，反手握住她的手。
變量印璽還在他掌心發燙，隔著兩人交握的手，他能感覺到那震顫正順著血管往識海鑽，像是在尋找什麼。
山風掀起葉婉清的發帶，她發間的玉簪不知何時熄滅了紅光，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泛起一絲極淡的金光——像某種呼應。
\"婉清。\"林墨望著她被風吹亂的發絲，突然輕聲道，\"如果有一天......\"
\"沒有如果。\"葉婉清打斷他，指尖悄悄收緊，\"你說過要帶我去看靈霄界的星軌，去仙界嘗用仙露釀的酒。\"她別過臉，耳尖卻紅得厲害，\"所以......別死在我前面。\"
林墨的喉嚨突然發緊。
他望著山巔翻涌的雲層，感受著變量印璽越來越劇烈的震顫，突然想起鏡像消散前的話。
命運盡頭？
他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指腹摩挲著葉婉清掌心的薄繭——那是練劍留下的，真實得發燙。
或許系統能寫代碼，能算變量，卻永遠算不出人心。
山風卷起光霧，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遠處，命書殘卷的紙頁在虛空中自動翻頁，最新一頁的字跡還在滲血︰\"變量錨點激活，命運回溯者降臨倒計時——\"
而在林墨體內，變量印璽的震顫已化作轟鳴，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