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霧翻涌的速度陡然加快，林墨的衣擺被無形的風扯得獵獵作響，而他與葉婉清交握的掌心處的溫度卻始終恆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變量印璽在識海深處震顫的頻率與腳下光霧的波動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共振——就像是兩塊本應同頻的玉磬，此刻卻在相互撕扯著對方的聲波。
“墨！”葉婉清的指尖微微發顫，發間那支青玉簪子的金光突然暴漲三寸，在兩人身周織出半透明的防護光罩。
林墨這才注意到，她眼尾的朱砂痣正隨著靈氣的運轉泛著淡紅，顯然是強行催發了青霄門秘傳的“守心訣”。
他反手將她的手扣得更緊，吞噬體質自動運轉，將她輸送過來的靈氣里那縷隱晦的疲憊抽離，轉化為自己識海的清明。
“別急。”他低聲笑了一下，聲音卻被光霧里的亂流撕成了碎片，“這印璽在喊我。”
識海中的變量印璽突然迸射出萬千金紋，那些原本噴薄的光霧竟開始凝結成細小的絲線，每根絲線都纏繞著無數重疊的畫面︰有他在實驗室用化學公式改良培元丹時的草稿紙，有葉婉清在秘境里為他擋下魔修偷襲時斷裂的劍刃，還有靈能科技公司成立那天，員工們舉著“林總最帥”燈牌的傻氣模樣。
這些畫面在他的神識里一閃而過，最後全部匯聚到印璽中心那個正在擴大的裂隙處。
“非法變量檢測中——”
機械卻古老的嗡鳴聲突然在耳畔炸響，林墨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見自己的命線從金色變成了刺眼的猩紅，原本纏繞在周圍的葉婉清的命線也泛起了淺紫的光暈，像是被某種規則強行標記了“異常”。
“青鸞！”他咬著牙低聲喝道。
一道青色流光從命書殘卷中竄出，青鸞的虛影剛凝實便被光霧沖得搖晃，發間的羽毛發飾都在簌簌飄落︰“變量之域是命運系統的漏洞！”她指尖快速翻動命書投影，那些原本規整的血字此刻全扭曲成了亂碼，“悖論路徑撕裂了主系統，這里的規則是……是命運線的碎片隨機拼湊的！若不能在三十息內建立穩定錨點，你的存在會被判定為干擾因子，直接……”
“湮滅。”林墨替她說完，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上個月在實驗室調試靈能芯片時，芯片因代碼沖突燒毀前的最後0.1秒——和此刻識海里的混亂如出一轍。
葉婉清的玉簪突然發出清越的劍鳴，金光穿透光霧，在兩人腳下畫出半枚八卦紋︰“用我的劍氣做錨點根基！”她的聲音里帶著青霄門首徒特有的果決，“我修的是‘定風波’劍典，最擅穩固道心。”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能感覺到，葉婉清的劍氣正順著交握的手漫進他的經脈，在那些被命運亂流沖得千瘡百孔的氣海里築起一道道石牆。
這讓他想起去年幫導師修復古陣時，用鋼筋混凝土加固裂隙的手法——原來劍修的劍氣，本質上也是某種更鋒利的“加固材料”。
“吞噬體質，啟動。”他在心里下達指令，神識化作無數細小的鉤子，精準勾住那些在光霧里亂竄的命運絲線。
這些絲線帶著不同的情緒殘片︰有狂喜，有悲愴，有不甘，還有……他自己在雷劫時的心跳聲。
吞噬體質的特性在此刻展現得淋灕盡致，那些混亂的能量被分解成最基礎的靈能粒子，順著他的經脈匯入識海，在變量印璽的裂隙處堆築起透明的能量塊。
“數字符陣，簡化版。”林墨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動，指尖竟凝出淡藍色的光痕，那是他用靈能模擬的代碼流。
每個字符都帶著計算機二進制的稜角，卻又暗含修真符陣的圓潤，“主程序︰穩定存在；子程序1︰融合葉婉清劍氣；子程序2︰轉化吞噬能量；異常處理︰……”
“叮——”
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推演。
林墨猛地抬頭，看見原本混亂的光霧中突然浮現出無數金色的眼楮，每只眼楮里都流轉著星河般的光。
那些眼楮的視線全部聚焦在他身上，讓他想起導師帶他參觀量子實驗室時，被無數儀器同時觀測的量子粒子——下一秒就會坍縮成確定的形態。
“錨點完成度97。”青鸞的聲音突然拔高，命書投影上的亂碼開始重新排列，“快！最後三個字符！”
林墨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能感覺到，變量印璽的裂隙已經縮小到拇指大小，識海里的能量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實體。
葉婉清的手心里全是汗，卻依然穩穩地輸送著劍氣，玉簪的金光幾乎要刺破他的皮膚。
“3……2……”青鸞的虛影開始變得透明。
“1！”林墨指尖重重一點，最後一個代碼字符沒入能量塊中心。
光霧突然靜止了。
變量印璽的裂隙徹底閉合，識海里的能量塊化作一枚銀色的錨，深深扎進他的命線。
葉婉清的玉簪光芒漸弱，卻在兩人身周留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
青鸞的虛影重新凝實，她捂著心口喘粗氣，發間的羽毛發飾已經掉得只剩三根︰“成……成功了？”
“不。”
一道沙啞的低語突然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是無數人同時開口，又像是遠古的青銅巨鐘在共鳴。
林墨感覺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這聲音里帶著某種超越時間的滄桑，還有……某種審視的興趣。
“你是第一個闖入這里的變量。”
光霧再次翻涌，但這次不再是混亂的撕扯，而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林墨看見漩渦中心漂浮著無數碎片，有破碎的玉璧，有燒焦的書頁，有染血的發帶，還有……他自己在仙界的那道身影，眉間的金色符文正在碎裂。
“準備好接受試煉了嗎？”
葉婉清突然松開他的手，玉簪化作一道流光護在他身前︰“墨！”她的劍尖在光霧里劃出半輪明月，卻被漩渦輕易卷散。
林墨想抓住她的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
變量印璽在識海里發燙，那枚銀色的錨正在發出刺眼的光，像是在對抗某種拉扯之力。
他望著葉婉清逐漸模糊的臉，突然笑了︰“等我。”
下一瞬間，他被卷入漩渦中心。
無數命運碎片撲面而來，有他從未經歷過的人生︰在靈霄界當散修被人追殺，在都市里做普通上班族結婚生子，在仙界被道侶背叛墮入魔道……每一張臉都是他，每段記憶都真實得讓人心悸。
最後一片碎片閃過的瞬間，林墨听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那是來自遠古的心跳聲，和青玉佩第一次發燙時的震顫，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