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入深秋,燕山腳下那座編號“甲壹”的高爐已經成功點火,噴吐出了第一爐炙熱的鐵水。
那耀眼的紅色如同初升的朝陽,不僅照亮了整個山谷,也照亮了大寧帝國邁向工業化的雄偉前程。
連接京城與燕山礦區的“京燕線”鐵路,在海量資金與人力的堆砌下進展神速,鐵軌如同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黑色巨龍,以每日超過五里的驚人速度向著目標延伸。
車頭廠內第一批編號“開拓者”的蒸汽機車頭也已組裝完畢,正在試驗軌道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噴吐著白色的蒸汽,展現著它那無與倫比的鋼鐵力量。
一切似乎都走在一條康莊大道之上。
皇家資源總署的每一次會議都洋溢著樂觀與自信的氣氛。
朝臣們看著沙盤上不斷向前推進的紅色小旗,听著一個個振奮人心的數據報告,仿佛已經看到了不遠的將來,帝國被一張四通八達的鐵路網緊密連接的盛世景象。
然而在這片高歌猛進的凱歌聲中,一絲不和諧的音符悄然出現。
這一日,資源總署再次召開高級別擴大會議。
會議的主題是審議“京濟線”與“京武線”這兩條南方主干線的最終路線規劃。負責此事實地勘探與路線設計的,是青石縣伯張大山的五子,如今在工部與格物院營造司擔任總工程師的張柱子。
張柱子人如其名,性格沉穩如柱,做事一絲不苟,甚至到了有些刻板的地步。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先匯報取得的成就,而是直接讓人展開了兩幅無比巨大的、繪制著山川河流的詳細輿圖。
“陛下,諸位大人。”張柱子上前一步,面色凝重,聲音低沉。
“過去三個月我帶領三支勘探隊共計五百余人,攜帶格物院最精密的經緯儀、水平儀,對‘京濟’與‘京武’兩條線路的預定走向,進行了史無前例的精確勘探。勘探的結果……非常不樂觀。”
他此言一出,整個議事廳內原本輕松的氣氛瞬間為之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張柱子拿起一根紅色的長桿,首先指向了“京濟線”的輿圖。那條代表著鐵路的紅線從京城一路南下,但在抵達黃河中下游的濟州府地界時,卻被一條寬闊的藍色區域硬生生地截斷了。
“第一個難題是黃河。”張柱子的聲音透著一股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謹與沉重。“我們都知道黃河水流湍急河道寬闊,但我們不知道的是它到底有多寬,水到底有多深。”
“經過我們精確測量,濟州段的黃河在枯水期兩岸最短直線距離為三里,而在豐水期這個距離會擴大到五里以上。”
“更致命的是此段河床並非岩石而是以泥沙為主。河床之下三十丈依舊是松軟的淤泥,這意味著我們傳統的石料築基、木材搭橋的法子在這里根本行不通。任何橋墩在這種地基上都如同插在豆腐里,別說承受火車這種鋼鐵巨獸的重量和震動,恐怕一場洪水就能讓它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頓了頓給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隨即拋出了一個更令人絕望的結論。
“營造司與格物院的工程師們經過了數十次的計算與模擬,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以我們目前所掌握的任何一種造橋技術,都不可能在這種地質條件上修建起一座足以承載鐵路的永久性橋梁。”
“黃河是天塹,以現有技術我們……跨不過去。”
“嘩——”議事廳內一片嘩然。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大臣們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如果連黃河都過不去,“京濟線”修到一半就成了斷頭路,那還有什麼意義?
然而沒等他們從這個壞消息中緩過神來,張柱子又將紅桿指向了另一幅“京武線”的輿圖。
“相比于黃河天塹‘京武線’的難題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見那條通往南方的紅線在行進到一半時,被一片連綿不絕的、用深褐色標注的巨大山脈攔住了去路。
“太行山脈。”張柱子緩緩吐出四個字。
“此山脈東西連綿八百里南北縱橫上千里,山勢之險峻超乎想象。我們的勘探隊僅僅是進入外圍便已折損了數人。”
“我們曾設想過兩種方案。第一繞行,但經過計算若要從太行山脈的北端或南端繞行,整個‘京武線’的里程將增加三倍以上,工期和耗資也將成為一個天文數字,這在經濟上是完全不可行的。”
“第二翻越,但太行山主峰一帶海拔動輒千丈,坡度之大遠非我們現有的‘開拓者’型蒸汽機車所能攀爬。強行翻越只有車毀人亡一個下場。”
他收回長桿對著皇帝和滿朝文武深深一躬。“所以微臣得出的最終結論是‘京濟線’與‘京武線’在現有技術條件下均無法建成。鐵路的擴張遇到了我們無法克服的難題,懇請陛下與諸位大人重新審議此項國策。”
整個議事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兩個接踵而至的噩耗給砸懵了。他們本以為解決了錢的問題掃清了政治上的障礙,鐵路的修建便是一片坦途。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真正阻擋在帝國面前的,是來自大自然最原始最冷酷的挑戰,是那奔騰不息的黃河是那連綿不絕的群山。這些是用再多的錢也填不平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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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悲觀的情緒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難道帝國的鐵路雄心真的就要止步于此了嗎?難道大寧終究只能被這山川地理分割成一個個孤立的板塊嗎?
就在這股壓抑的氣氛達到之時,一個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
是張大山。從會議開始他就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听著兒子的匯報。此刻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了輿圖之前。他沒有去看那些憂心忡忡的大臣,而是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看著輿圖上那兩條被截斷的紅線。
“柱子你做得很好。”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的勘探報告非常詳盡非常精準。能勇敢地指出問題而不是粉飾太平,這才是格物院學者才是我張家的兒子該有的風骨。”
張柱子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張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身面向眾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足以安定人心的磅礡力量。
“諸位都覺得這是絕路是嗎?”
他環視一圈繼續說道“在我看來這非但不是絕路,反而……是一條通往更強盛未來的必經之路!”
“黃河是天塹沒錯,大山是阻礙也沒錯。但我們為何要用舊的眼光來看待新的問題?我們為何要被傳統的思維束縛住手腳?”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
“河流湍急地基松軟傳統的橋墩站不住,那我們就讓橋梁……飛過去!”
“山脈高聳火車爬不動,那我們就讓路……從山的心中穿過去!”
飛過去?穿過去?這些天馬行空般的詞語讓在場的大臣們更加雲里霧里。
張大山沒有再過多解釋,他知道說得再多也不如做出來有用。他直接面向皇帝朗聲說道
“陛下!臣懇請即刻在格物院成立兩個最高優先級的技術攻關專項組!”
“其一名為‘鐵橋組’!專攻以鋼鐵為材料以全新力學結構為核心的新式橋梁建造技術!其目標便是讓鐵路飛渡黃河!”
“其二名為‘開山組’!專攻可裂石穿山的新式‘猛藥’以及隧道掘進與支護技術!其目標便是讓太行山為我大寧的鐵路讓路!”
“臣請以張家全部家產為押立下軍令狀!”
“三年之內若不能攻克此兩大難題,臣……願提頭來見!”
擲地有聲的話語在議事廳內久久回蕩。
那股無與倫比的自信與氣魄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悲觀。所有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們或許還不明白“鐵橋”和“猛藥”到底是什麼,但他們相信眼前這個創造了無數奇跡的男人。只要他說行那就一定行!
皇帝看著自己最信賴的臣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
“準!”
“朕給你全部的權限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朕和整個大寧都等著你……再次創造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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