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玉沒有什麼好的想法。
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陛下，不如由微臣來教導小殿下繪畫。”
焦玉說著，舉起右手劍指，對天發誓。
“我陶廣義以列祖列宗的名義起誓，絕不會做任何危害小殿下的事，且我的家眷都在京城，我也從未結黨營私，宮中也無妃嬪與我陶家有關系，萬望陛下放心。”
雖說焦玉遠在工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造火器。
但也知道京城還有皇宮里，傳得沸沸揚揚的大事。
比如，皇孫曾在月子里險些遇害。
比如，皇後娘娘以前在郭府的貼身婢女，因參與其中，全家被梟首示眾。
再比如，陛下疼愛皇孫像保護自己的眼珠子一樣，這些事他經常听別人在茶余飯後提起。
想要近距離接觸皇孫，首先要取得陛下的信任才……
“咱信不過旁人，還信不過你陶廣義嗎？”
朱元璋伸手拍了拍焦玉的肩膀，臉笑得像花兒一樣。
“有你教乖孫繪圖，相信那位前輩看到乖孫畫藝突飛猛進，一定會指點乖孫畫出更多的圖紙。”
“陛下是答應我的請求了？”
朱元璋點頭如搗蒜，不忘記提醒。
“焦玉，你記著一件事，那位前輩脾氣古怪，你教繪圖隨便教，沒有咱和標兒在場，你不要說其他的話，要是乖孫涂鴉的時候，你有了靈感，你也別在乖孫面前表露出來，乖孫膽小，受不了旁人一驚一乍的。”
“……”
焦玉心說︰我雖然官級不高，但我今日也去高台上過節了。
旁人听到火銃火炮響的時候，哪怕是武將們，都被驚得打激靈，唯有小殿下開心得直鼓掌。
這要是膽小的話。
那世間怕是沒有膽大的了！
“焦玉？”
“我明白了。”
焦玉拱手一拜，臉上還帶著感激之色。
雖說不能直接面見那位前輩，請求指點，但只要跟小殿下呆久了，遲早能夠見到那位前輩。
“陛下，我明日可以去教小殿下嗎？”
“太急了吧，你不是還要研制新火器嗎？”
朱元璋沉吟片刻，想到一個節省時間的好方法。
“這樣吧，你什麼時候有空了，什麼時候進宮去華蓋殿，咱明日便讓人在華殿蓋，專門騰出一間屋子，讓你教乖孫繪畫，你該忙的時候就忙，忙完了教一會兒，可以讓乖孫自己發揮想象，如何？”
焦玉知道，所謂的發揮想象，可能還摻雜著那位素未謀面的前輩的隔空指點。
他樂意致極！
“謝陛下關懷！”
焦玉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朱標轉過頭去，不忍心看著父皇欺騙單純的焦玉師傅。
可為了大明的未來，也只能讓焦玉師傅先當一段時間的教習了。
只要英兒能寫能爬能言善道了，焦玉就會知道，所謂的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而被當成愛臣之君的朱元璋，此時都不太好意思了，他拍著焦玉的肩膀，發出了尷尬的大笑聲。
“哈哈哈，咱的乖孫有焦玉你指點畫技，遲早能畫出這世間最厲害的大炮！”
對了。
那射程兩公里的炮叫什麼來著？
神威大將軍！
一念至此，朱元璋順勢問出他最關注的問題。
“焦玉，你知道兩公里是多少里地嗎？”
“多少？”
“咱問你呢。”
正在扒拉畫稿的焦玉，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好在朱元璋意識到他的意思，又重復了一遍問題。
焦玉沉吟道︰“這是那位前輩給我出的考題嗎？”
“你可以當成是。”
朱元璋算是發現了，乖孫這個偽裝的前輩，比他說話還好使。
誰知焦玉思考了片刻，還是一臉惆悵地搖了搖頭。
“我學識有限，並不知道兩公里是多少里地，待我事後查查古籍再回復前輩的問題，可好？”
“好好好。”
其實朱元璋想說，不必白費工夫。
轉念一想，這樣太打擊焦玉，還是任由焦玉去查了。
說不定查著查著，又激發了新的靈感，神威大將軍炮就造出來了呢！
“天黑了，咱也該回宮睡覺了，明早咱就讓人去收拾屋子，焦玉你抓緊去安排造炮管的事，這掣手銃還有大明炮，最好安裝到下海的船艦上去。”
提到船艦，朱元璋又跟焦玉低語了幾句。
焦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認命地點了點頭。
“臣遵命。”
“焦玉你好像不太積極。”
焦玉心想︰誰會因為臨時調整船架結構，增加辦差時間，會積極得起來啊？
“咱听說，這位前輩好像對船艦有所研究，標兒，前輩好像說過，有的戰艦不光大，特能裝，它還能把普通的戰船放出去，放完再收回來組成一個整體，還是怎麼來著？”
朱標看著不停往父皇身邊靠，恨不得把耳朵豎成兔子耳朵的焦玉，強忍著笑意。
“好像是說造一個供給的大船，帶著其他戰艦劈濤斬浪，風太大，沒听清楚。”
焦玉朝著四周看去。
大風？
今日端午，天氣燥熱都讓人快要中暑了，哪里來的大風？
其實也不怪朱標故弄玄虛，實在是他也不知道後面該怎麼順著父皇的話往下編。
他知道，父皇這是吊著焦玉的胃口，讓焦玉不厭其煩的重新調整戰艦，可他更擔心。
萬一英兒在這方面，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建議，啟發焦玉，也不知父皇到時候要如何收場。
“焦玉你先忙，咱走了。”
朱元璋招呼著朱標，一起把常茂之前要取用的圖紙，塞進了木盒里。
將剩下的涂鴉過的交給焦玉，讓他自己看著辦。
還沒等父子倆離開，焦玉就立即把木盒往旁邊一推，開始研墨提筆，準備將草紙上的內容，重新臨摹一遍，記錄在案。
朱元璋看到焦玉瞬間就進入了旁若無人的狀態，眼中難掩敬意。
“毛驤，記得安排幾個人照顧焦玉的飲食起居，還有，別打擾到他做事。”
“是。”
等到走出屋子，常茂剛想開口說話，被朱元璋揮手打斷。
“餓了吧，有事改天再說，先回家吃飯吧，你母親和妻子該擔心了。”
“行吧，那燕王殿下呢？”
“在宮里帶娃子呢。”
常茂服了。
帶孩子重要還是造戰艦重要？
像大外甥那麼好玩的孩子，就該由他來帶，讓燕王殿下當跑腿的。
忙活一日，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常茂，招呼著站在遠處的常福，離開了工部。
等到上了馬車，駛離工部大院，進了洪武門，朱元璋抬頭望著車頂，懊惱地嘆了口氣。
“標兒，咱何時如此欺騙過焦玉啊，咱的良心過意不去啊！”
朱標神情復雜的看著得了便宜在賣乖的父皇，欲言又止。
“可是兒臣剛才見父皇……”
“怎樣？咱露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