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域之外，
雲層被飛舟破開，三艘刻著不同仙門印記的飛舟首尾相接，在雲霧中疾駛向滄瀾域。
為首的天玄門飛舟上，李新之憑欄而立，望著遠處滄瀾域上空翻滾的黑霧，面色嚴肅。
“真沒想到，滄瀾域的任務另有隱情，希望師妹平安。”
青年的目光緊盯著。
“元書寅經營數十年，勢力盤根錯節，師妹修煉時間過短，哪怕她為靈陣師……”
話沒說完，李新之已被憂心堵得喉頭發澀。
先前只知越央接取了外出救援的任務，誰能想到現如今這任務竟是變成了直面這操縱傀儡、屠戮修士的魔頭。
身旁的樺夜真人，眉頭緊鎖
“滄瀾域竟悄悄封鎖，此事圖謀甚大。”
樺夜真人抬手掐訣，開口道
“新之，放松些。你師妹身負氣運，必然不會輕易死在這里。”
李新之沉默著點點頭。
隔壁六弦宗的飛舟上，
孟北楓負手立于船頭，銀白道袍被風掀起一角。
他望著滄瀾域上空盤旋的黑氣，眼底沒有擔憂，只有一絲冷冽的審視。
“一切都……正合我意啊。”
孟北楓低聲道，
“元書寅的傀儡陣一旦催動，沒那麼容易破……不過，也該差不多了。
身後的嘉蘭長老走上前，抱拳道
“少宗主，都已經準備好了……”
“做得很好。”
孟北楓打斷她，目光落在滄瀾域深處。
“我布的局，從現在開始收網。”
缺月殿的飛舟上，
若水仙君透過水鏡望著下方，聲音清冷如泉
“直接破界。”
越央手腕輕揚，周遭殘存的靈陣光暈如潮水般褪去。
“總算將這大陣毀干淨了。”
少女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杏眸中閃過一絲疲憊，卻難掩塵埃落定的輕松。
宋凌瀾抬手將溯光劍歸鞘。
他抬頭看了看已經有些泛青的天空，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殘骸。
明明這場浩劫已畫上句點，心底卻突兀地竄起一股不安。
那感覺很淡。
宋凌瀾下意識看向越央，見她正低頭檢查地面殘余的力量，側臉柔和而安寧。
或許……
是自己太警惕了。
這些年在險地闖蕩的習慣，讓宋凌瀾總在結束後仍忍不住繃緊神經。
宋凌瀾輕輕吁了口氣，壓下那點異樣，邁步走向越央。
尉遲守淵的軀體倒在不遠處，徹底失去了聲息。
那具曾被扭曲的軀殼，在失去力量支撐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
鱗甲剝落，露出底下早已干癟的皮肉。
那是屬于一個父親的、被辜負了半生的軀體。
越央望著尉遲守淵的尸體輕輕嘆了口氣。
“越央！”
沈明珍的聲音帶著劫後余生的沙啞，她與周青峰快步走來。
兩人衣袍上都沾著不少塵土，周青峰的左臂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城中的傀儡子陣已徹底搗毀，那些被控制的凡人大多醒了，或許身子虛弱，想來沒有什麼大礙了。”
周青峰在旁補充道
“不過先前被元書寅親自轉化的同門和散修……”
“回不來了。”
他面露悲傷，看向那些被束縛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散修與仙門弟子。
“燒了吧。”
沈明珍沉默良久，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這些被改造的苦命人，還有那些……已經沒了神智的同門，與其讓他們在痛苦中苟延，不如讓火焰給他們個干淨的歸宿。”
底下的弟子沉默著，這是最好的歸宿了。
靳連珠抬手召出一簇靈火，小心翼翼地探向最近的一具傀儡。
火焰遇風即燃，很快連成一片。
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焦黑的土地，將那些殘破的軀體、猙獰的骨架，連同殘留的瘴氣一同卷進烈焰中。
越央站在火光邊緣，始終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落在那對相擁倒地的身影上。
蕭鳴潮的銀灰發絲凌亂地鋪在地上，與尉遲熙然的烏發交纏在一起。
分不清彼此。
“都結束了。”
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
是宋凌瀾。
青年順著越央的目光看去，眼底閃過一絲復雜，最終只是收緊了掌心的力道。
“他們……也算得償所願。”
越央轉頭看向他，
火光映在宋凌瀾玄色的衣袍上，也映亮了他眼底的溫柔。
越央沉默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清淺的笑，回握住宋凌瀾的手
“嗯，結束了。”
真的……
結束了嗎？
宋凌瀾指尖微頓，察覺到周圍投來的幾道目光。
方才只顧著安撫越央，倒忘了周圍已有不少仙門弟子圍攏過來。
他擔心這樣對越央不好，下意識想松開手。
那些視線里帶著劫後余生的松弛，也藏著幾分好奇的打量。
“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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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門的越央師妹和那位劍修高手……”
“頭湊那麼近，眼神都拉絲了，這要是沒點什麼，我名字倒著寫！”
竊竊私語順著風飄過來。
並無惡意。
更像是經歷過生死後，對身邊人情誼的自然關注。
越央顯然也注意到了。
少女側過頭，杏眸輕輕掃過那些探頭探腦的弟子。
那些好奇八卦的視線立即像是被無形的力場推開，瞬間四散而開。
眾人紛紛低頭整理法器。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弟子1 ?Д??
弟子2 ???
弟子3 ノд
…… ……
越央這才轉回頭，依舊挨得宋凌瀾極近。
“你有沒有受傷？”
宋凌瀾心中一暖。
“無妨，越階而戰。于我也是一種磨練。倒是你，操縱靈陣那麼久，識海會不會發疼？”
兩人頭靠著頭，低聲交談著，話語里全是細碎的關切。
而宋凌瀾明白越央的意思後。
他們底下交握的手也沒有再松開。
遠處的沈明珍看得直笑，用胳膊肘踫了踫周青峰
“你看他們倆，像不像……”
話沒說完，卻見越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少女突然抬頭朝這邊望了一眼，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著點狡黠，又帶著點坦然。
仿佛在說“是又怎樣”。
沈明珍咯咯直笑，朝越央豎了個大拇指。
沈明珍?????＞＜?
周青峰（°o°）
就在眾人沉浸在劫後余生的松弛中時。
一道清脆的破碎聲驟然劃破天際，像是琉璃墜地，尖銳得讓人耳膜發緊。
緊接著，
極快的轟鳴聲如驚雷般滾來，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越央心尖猛地一顫，下意識抬頭望向聲音來處。
“這聲音……是飛舟！”
有弟子率先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綻開喜色。
“是長老們到了！”
周圍的弟子們也紛紛抬頭，眼中壓不住的欣喜幾乎要溢出來。
連日來的廝殺與恐懼。
在听到這熟悉的飛舟轟鳴聲時，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少人甚至激動地互相擊掌。
可越央與宋凌瀾對視一眼，臉上卻不見半分輕松。
宋凌瀾不著痕跡地與越央拉開距離。
仙門飛舟的輪廓在晨光中愈發清晰。
三艘巨船破開雲層，船舷上的宗門標識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尤其是最前方那艘，
船身烙印著銀絲勾勒的琴弦圖騰，十分醒目。
越央的心沉了下去。
她比誰都清楚，
宋凌瀾至今還是六弦宗的通緝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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