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浴池里的水漸漸涼透，可兩人誰都不願起身。王鏡靠在孫策懷里，指尖輕輕撥弄著他散落的發絲，孫策則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手臂收緊，將人摟得更緊了些。
“水涼了，回房吧。”王鏡輕聲道，嗓音里還帶著幾分慵懶沙啞。
孫策低低“嗯”了一聲，卻仍舍不得松手，又在她頸側蹭了蹭，才戀戀不舍地將人從水中抱起。王鏡身上還裹著他的外袍，濕漉漉的發梢滴著水，孫策怕她著涼，干脆直接把人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室。
床榻早已被侍從收拾妥當，錦被柔軟，燻著淡淡的安神香。
孫策小心翼翼地將王鏡放下，自己也跟著躺下，手臂一攬，又把人圈進懷里。如今人真切地被他圈在臂彎中，方知不是一場幻夢。
王鏡輕笑，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怎麼，還怕我跑了不成？”
孫策悶悶地“哼”了一聲，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才道︰“你公務繁忙，誰知道明日一早，你是不是又要匆匆進宮？”
王鏡聞言，眸光微動，抬手撫上他的臉頰，輕聲道︰“公務堆成山，好不容易才抽出空來。伯符，這兩日積壓的文書都審完了，現下能安心陪著你了。”
孫策心頭一熱，忍不住又湊過去親她，唇齒間還帶著淡淡的檀香和艾草的氣息，溫軟纏綿。王鏡被他親得呼吸微亂，指尖揪住他的衣襟，輕輕推了推︰“別鬧……”
孫策這才稍稍退開，卻仍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阿鏡，我很想你。”
王鏡眸光柔和，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我知道。”
兩人靜靜相擁，窗外夜風輕拂，燭火搖曳，映得帳內光影溫柔。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王鏡的侍從低聲道︰“主君，您吩咐的東西送來了。”
王鏡應了一聲，侍從便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食盒。孫策好奇地望過去，王鏡卻已經坐起身，接過食盒，揮手示意侍從退下。
她從食盒中取出一個圓形的糕點，表面微微泛著金黃，邊緣烤得微焦，卻透著一股甜香。這糕點與現代的蛋糕自然不同，沒有蓬松的戚風質地，也沒有細膩的奶油裱花，但已經算是她在這個時代能做出的最接近蛋糕的東西了。
她用的是糖、蜂蜜、雞蛋和面粉混合後，加入搗碎的杏仁和少許牛乳，再以陶制模具烘烤而成。因為沒有發酵粉，糕體稍顯緊實，但表面撒了一層薄薄的糖霜，還點綴了幾顆蜜漬的果子，看起來倒也精致。
“這是什麼？”孫策盯著這塊從未見過的糕點，眼中滿是新奇。
王鏡笑道，“蛋糕。我親手做的生辰賀禮，雖然樣子不太好……”
孫策剎那怔住，喉頭微哽︰“你……你還記得？”
王鏡失笑︰“我怎麼會忘記今日是什麼日子？”
孫策忽然覺得眼眶發熱，低頭時正迎上王鏡抬眸，那雙總是含霜帶雪的眼楮，此刻映著燭光，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柔軟。
他一時間失了聲。
“在我家，生辰時都要吃這個，還要在蛋糕上面插蠟燭許願。”王鏡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取出幾根細小的蠟燭，輕輕插在糕點中央，又用火折子一一點燃。
燭光搖曳，映在兩人臉上，暖融融的。
她輕聲引導著︰“來，閉上眼楮，許個願，然後一口氣把蠟燭吹滅。”
孫策乖乖照做。他閉上眼楮，心中默念。
——願眼前之人，此生平安喜樂，我孫伯符願永護她左右，助她得償所願。
隨即，他睜開眼，湊近燭火，輕輕一吹。蠟燭熄滅，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許了什麼願？”王鏡笑問。
孫策搖頭，唇角微揚︰“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王鏡也不追問，只是拿起小刀，切下一塊遞給他︰“嘗嘗看。”
孫策接過，咬了一口。糕體綿密，帶著蜂蜜的甜香和杏仁的醇厚，口感十分新奇。更何況，這是王鏡親手做的，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他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好吃嗎？”王鏡問。
孫策點頭，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好吃！主公的手藝真好。”
就在這時，王鏡忽然伸手沾了一點糖霜，輕點在孫策鼻尖。雪白的糖霜顫巍巍地掛在那里，倒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楮愈發清亮。
孫策先是一愣，隨即伸手沾了糖霜，反點在她眼皮上。不等王鏡反應，他俯身含住那抹甜膩，溫熱的氣息掃過眼瞼，引得王鏡不自覺顫了顫。
盤中的糕點很快被一掃而空，孫策連落在盤底的糖屑都用指尖仔細沾起來吃掉，末了還舔干淨嘴角的奶油，模樣像極了討要獎賞的幼獸。
王鏡望著他滿足的神情，漸漸斂了笑意，神情變得認真。
“今日是伯符的生辰，我願你往後事事順遂，長命百歲。”
她伸手環住孫策的腰，將下巴輕輕擱在他肩頭。這話像根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孫策最深處的防備。
他收緊雙臂，將臉埋進她頸窩，喉嚨發緊得說不出話。這些年東征西討，為了大業夙興夜寐，可當溫熱的體溫透過衣襟傳來，他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守住這樣平凡又珍貴的時刻。
他悶聲道︰“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