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的深淵沒有盡頭。
陳浩宇感覺自己正在被一片無垠的冰原吞噬。
那頭孤傲獅鷲的意志,如同一尊冰冷的君王,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準備接收這具即將被徹底改造的軀體。
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之所以是“陳浩宇”的一切,都在這股絕對零度的意志面前,被凍結、粉碎,化為無意義的塵埃。
他就要死了。
不是肉體的死亡,而是一種更徹底的,從存在層面上被抹除的湮滅。
就在這最後的、即將被同化的瞬間,巨雕主動分出了一絲自己最寶貴的生命本源,順著那道無形的鏈接,灌注到陳浩宇的體內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流,毫無征兆地從外界滲透進來。
它穿透了層層冰封的意志,像是在永恆的冬夜里,憑空亮起了一點屬于篝火的溫度。
它無法理解陳浩宇體內復雜的能量沖突,但通過之前建立的微弱生命鏈接,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個曾與它並肩作戰的人類盟友,生命之火正在飛速熄滅!
這絲生命本源,如同一粒火種,瞬間點燃了陳浩宇體內那片死寂的廢墟!
那顆因能量耗盡、被迫自我封存的綠色星環光點,仿佛感受到了同源的氣息,猛地一顫,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無比堅韌的翠綠光芒!
它沒有去攻擊那片勢不可擋的幽藍冰原,而是在那冰霜軍團即將徹底侵佔藍色主星環的最後關頭,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迅速交織、編結!
一道由純粹生命力構成的翠綠色屏障,赫然成型,死死地擋在了陳浩宇的心髒核心、那最後的陣地之前!
冰藍色的能量撞上綠色屏障,無聲的沖擊在陳浩宇的意識核心掀起滔天巨浪。
蔓延的勢頭,竟被這道看似脆弱的屏障,硬生生地攔了下來!
毀滅與新生,侵蝕與守護,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達成了一種無比詭異的平衡。
外界,高空的狂風之中,李丹和吳迪正驚駭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呃……啊……”
陳浩宇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嘶吼,身體在巨雕寬闊的背上劇烈地痙攣。
他的皮膚狀況詭異至極,前一秒還浮現出大片幽藍的冰霜紋路,寒氣四溢,連呼出的白霧都帶著冰渣;
後一秒又轉為不正常的潮紅,皮膚下仿佛有岩漿在奔涌,滾燙如火。
整個人冷熱交替,成了一個隨時可能炸開的能量源。
“我操!耗子他這是要炸了嗎?!”
李丹臉上的血色盡褪,嘶聲吼道。
他身上的磐石之軀本就布滿裂紋,此刻因情緒激動,裂縫中竟滲出絲絲血跡。
“別踫他!”
吳迪的聲音冰冷而急促,他一把拽住沖動的李丹,目光死死鎖定陳浩宇胸口的位置。
那里,三色星環的紋路正以一種癲狂的頻率瘋狂閃爍,光芒明滅不定,混亂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噗嗤!”
幾道翠綠色的縴維,如同擁有生命的活化藤蔓,帶著磅礡的生命氣息,猛地從陳浩宇胸口的星環處破體而出!
那些縴維表面流淌著光華,散發出淡淡的青草氣息。
“耗子!”
李丹目眥欲裂,本能地就想撲過去,試圖將那些詭異的東西按回陳浩宇體內。
然而,他的手還沒踫到陳浩宇,就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推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翠綠色的縴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交織、纏繞,將陳浩宇的身體層層包裹。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仿佛是在執行某個早已設定好的古老程序。
短短數秒之內,陳浩宇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接近兩米,表面流淌著翠綠光華的巨繭!
它仿佛一顆巨大心髒,正有節律地輕微脈動著。
李丹和吳迪都看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情況?”
李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干澀。
“搞什麼飛機,耗子這是……把自己打包了?”
吳迪沒有理會他的胡言亂語,強忍著心頭的驚濤駭浪,第一時間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貼在了那巨大的綠色藤繭之上。
之前那種狂暴混亂的能量沖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定而悠長的休眠式律動。
繭內,陳浩宇的生命信號雖然微弱,卻奇跡般地平穩了下來。
“他應該是啟動了某種我們不了解的自我保護機制。”
吳迪收回手,聲音里帶著一絲劫後余生的慶幸,以及更深的困惑。
“一種……生命形態的自我封存。”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然而,還不等兩人松一口氣,腳下的安穩便轟然碎裂。
“唳——!”
身下的巨雕突然發出一聲充滿痛苦與疲憊的哀鳴,那聲音不再高亢,反倒像是漏了風的破風箱。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萬米高空拽了下來,飛行的軌跡瞬間從平穩滑翔變為狼狽的下墜。
它在之前的連番血戰和精神沖擊中,早已是強弩之末。
剛才又分出一絲生命本源救助陳浩宇,此刻終于油盡燈枯!
“我操!”
李丹的臉瞬間白了,一把抓住旁邊包裹著巨蛋的藤繭,指節都捏得發青。
“這扁毛畜生怎麼這時候掉鏈子!醒醒!你他媽倒是飛啊!”
“閉嘴!”
吳迪厲聲喝道,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但緊握著背後武器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它力竭了,叫也沒用。”
兩人心頭猛地一緊,齊齊朝下方望去。
夜幕之下,漆黑的大地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飛速接近。
而在那片無盡的黑暗遠方,一片由燈火構築的微弱光斑輪廓,已然映入眼簾。
天狼基地!
希望就在眼前!
“基地!”
李丹的眼楮猛地亮了一下,但那點光亮很快就被更深的絕望所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高空狂風拍在臉上的力道正在減弱,這不是風停了,是他們掉得太快了!
吳迪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盯著遠方的光斑和下方飛速掠過的地貌輪廓,大腦在飛速計算。
“高度在掉,但還在滑翔。直線距離大概還有六公里。”
“六公里?按這個速度我們能飛多遠?”
李丹急切地問。
“最多三公里。”
吳迪給出了一個冰冷的判決。
“我們會在基地外圍三公里處,砸進地里。”
李丹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一個可怕的畫面在他腦中浮現︰他們四個傷員,帶著一堆蛋,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兄弟變成的繭,像一塊隕石一樣砸在荒野上,然後被聞聲而來的喪尸當成自助餐……
“那不就是直接給外面的喪尸送外賣上門了?!”
李丹的聲音都變了調。
“還是他媽的豪華全家桶!”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卻清晰的“嗡”聲,突兀地響起。
兩人猛地轉頭,視線聚焦在那個巨大的綠色藤繭上。
只見藤繭表面,那些翠綠色的紋路正有節律地亮起,仿佛人類的呼吸。
一股純粹溫和的生命能量,從繭內滲透出來,如同無形的溪流,緩緩纏繞向身下巨雕疲憊的身軀。
巨雕那雙即將黯淡下去的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困惑,但下墜的勢頭,竟奇跡般地緩和了一分。
它的翅膀扇動依舊無力,滑翔的軌跡卻被硬生生拉平了少許。
李丹和吳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是耗子!
他把自己打包了,居然還在想辦法救他們!
“唳——!!!”
仿佛是回應這份心意,巨雕再次發出一聲嘶鳴,這一次,聲音里帶著不屈的決然。
它借著這股微弱的助力,拼盡最後的氣力,朝著那片在視野中不斷放大的燈火,滑翔而去!
天狼基地了望塔上,趙千軍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基地︰
“警報!不明巨型生物高速撞向基地!一級戰斗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