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意識墜入無底深淵。
陳浩宇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剩下純粹的、不斷下沉的冰冷。
一頭巨大而孤傲的獅鷲幻影懸浮于這片虛無之上,它不是一個影像,而是一種意志,一種規則。
它那雙幽藍色的瞳孔漠然地俯視著他,沒有憤怒,沒有貪婪,只有一種看待所有物的冰冷。
它的意志是一片正在蔓延的冰原,要將陳浩宇的存在徹底凍結、覆蓋,然後佔據。
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之所以是“陳浩宇”的一切,都在這股冰冷的意志前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他成了一個被剝奪了所有感官的囚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王座”即將被篡奪,卻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冰冷徹底淹沒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暖流,毫無征兆地從外界滲透進來,像是在永恆的冬夜里,憑空出現了一絲屬于春日的溫度。
“唳!”
是巨雕!
它疾馳在萬米高空,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焦躁。
通過之前共同治療時建立的那道微弱生命鏈接,它感知到了盟友的生命之火正在飛速熄滅!
它無法理解那復雜的能量沖突,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曾與它並肩作戰的人類,正在走向死亡。
沒有半分猶豫,這頭高傲的空中霸主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微微一顫。
它主動分出了一絲自己最寶貴的生命本源,順著那道無形的鏈接,灌注到陳浩宇的體內。
這絲生命本源,對于巨雕龐大的生命力而言或許微不足道,但對此刻的陳浩宇來說,卻不亞于黑暗中的一縷晨光!
嗡——!
陳浩宇體內,那顆因能量耗盡而沉寂的綠色星環光點,仿佛感受到了同源的氣息,猛地一顫,重新煥發出一抹微光。
它不再自我封存,而是與巨雕的生命本源產生共鳴,主動延展出一道道堅韌的綠色光絲。
這些光絲沒有去攻擊那片冰原,而是在幽藍色冰霜軍團即將全面佔領藍色主星環的最後關頭,迅速交織,編成了一道無比脆弱、卻又無比堅韌的綠色屏障。
冰藍色的能量撞上綠色屏障,發出無聲的悶響,蔓延的勢頭戛然而止。
這道屏障,勉強阻止了幽藍能量的最後一步——全面入侵。
“耗子……他身上的藍光……好像停了!”
李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里帶著不敢相信的狂喜。
吳迪立刻俯身查看,果然,那些在陳浩宇皮膚下蔓延的幽藍色紋路,雖然依舊散發著刺骨寒氣,但擴散的勢頭已經完全停止,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堤壩死死攔住。
陳浩宇的體溫依舊冰冷得嚇人,呼吸微弱,但至少,最壞的情況暫時沒有發生。
“我操……”
李丹一屁股坐下,感覺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嚇死老子了,還以為他要當場表演一個大變活人,變成冰雕了。”
“唳——!!!”
巨雕再次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聲音中少了幾分焦躁,多了幾分決然。
它似乎也感知到陳浩宇的危機暫時解除,速度再度提升,金色的身影徹底撕裂雲層,帶著背上這一隊傷痕累累的戰友和那關乎它族群未來的希望,化作天邊的一道流光,全速返航。
與此同時,平安洲。
隨著那道貫穿天地的精神怒吼遠去,籠罩在雙子塔周圍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尖嘯戛然而止。
世界,在一瞬間陷入了死寂。
不是安寧,而是一種仿佛播放鍵被猛然按下的暫停,突兀得令人窒息。
雙子塔下,那片沸騰的黑色尸海瞬間凝固了。
將它們匯聚成軍團的無形指令,如同被利刃斬斷的絲線,驟然崩斷。
瘋狂沖擊大樓外牆的喪尸動作一僵,前一秒還凶性畢露,後一秒就恢復了渾渾噩噩的游蕩本能。
一頭正奮力向上攀爬的變異體喪尸失去了目標,爪子一滑,直挺挺地從幾十米高的牆面摔下,砸進下方的尸群中,卻沒激起半點波瀾。
更多的喪尸則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原地茫然地轉圈,甚至有幾頭一頭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繼續漫無目的地徘徊。
持續不斷的撞擊聲停了,那令人牙酸的震顫也隨之消失。
塔頂,那名“哭喪者”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身體劇烈地一晃,踉蹌著跌坐在地。
她不再掩面,那張流淌著黑血的年輕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悲傷之外的情緒。
那是一種混雜著劇痛與驚駭的表情,她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金色巨雕消失的方向,其中既透出一絲原始的、對更上級捕食者的忌憚又透出對于此等強大血肉生物的渴望和興奮。
她竟然“笑”了!
但是精神層面的反噬,還是讓她受了不輕的創傷。
平安洲,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然而,就在這片虛假的平靜之下,雙子塔正下方,那錯綜復雜的地下污水管網深處,一灘散發著濃郁惡臭的粘稠污水,忽然“咕嘟”一聲,冒起一串碩大的氣泡。
氣泡破裂,一股更刺鼻的腥臭味混雜著強烈的蓋亞病毒氣息擴散開來。
緊接著,一個龐大魁梧的身影,緩緩從污水中站起。
嘩啦啦——
黑色的污水從他身上流下,露出了他那遠超普通腐殖級喪尸的恐怖體型。
他身高接近兩米五,全身肌肉虯結,每一塊都像是花崗岩般堅硬,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
最令人心悸的是,從他的脊椎骨一直延伸到寬闊的雙肩,覆蓋著一層厚重的、仿佛由無數骨片堆疊而成的黑色外骨骼。
那外骨骼在昏暗的地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充滿了絕對的力量感與防御力。
他甩了甩頭上的污穢,抬起頭,露出一張猙獰可怖的面容。
那雙與“哭喪者”截然不同的,閃爍著暴虐與無盡饑渴的深紫色瞳孔,精準地鎖定了巨雕消失的那個方向。
然後又看了看“哭喪者”的方向。
“廢物!”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砂紙在摩擦鋼鐵的嘶吼,聲音里充滿了錯過獵物的暴怒與一絲對同級存在被擊退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