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妍從他胳膊下鑽出來就跑，江湛幾個箭步又擋在了她前面。
“去吃你愛吃的川菜，新開的館子，你沒吃過。”江湛說。
“我戒了，吃辣對嗓子不好。”景妍用江湛說過的話回敬他。
“戒冰淇淋，戒奶油蛋糕，戒法國蝸牛，戒牛排，現在戒辣，戒丈夫的愛……你湊個‘八戒’得了。”江湛揶揄她。
景妍自知說不過他，索性閉上嘴。那嘟嘟的臉，微噘的紅紅的小嘴，輕皺的黛眉，江湛越看越愛，暖流在中部游蕩，逐漸上頭。
“到底還要忍多久？”他無語問蒼天。
“陪我吃個晚飯，好不好？”語氣隨著心情流淌，變了模樣。
“你一個人吃不了晚飯啊？我又不能喂你。”景妍懟她。
“你太沒良心了，我喂你吃過多少次飯？你是不是都忘了？”江湛質問道。
景妍回敬道︰“我當然沒忘，你對我不好的時候我也銘刻在心。你是不是都忘了？”
電梯響了，有人下來。景妍一把推開江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另外一台下行的電梯。江湛也跟了進去。
電梯里人不多。江湛按了負二，景妍按了一層。江湛恨恨地瞪著她。
到了一層，景妍大步走了出去，江湛跟著她一直走出大廈，走到街上。
景妍停住，用手指著剛才上課的大樓。“回去！取車！回你自己的家！不許跟著我，听見沒？”
江湛不吭聲，仍舊跟著她。
“你……你不是說以後……不會不請自來嗎？男……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你怎麼說話不算話？”
景妍氣得直結巴，江湛面無表情地回她︰“我說不會不請自來歐陽教授的家。我上課、參加社會活動用和你報備嗎？你這麼關心我，我當然願意事事通知你，你把電話號碼給我，加我微信也行。”
“怎麼能讓你不跟著我？”景妍氣得臉通紅。
“陪我吃晚飯。”江湛揚起下巴對著她，又是那副強勢的樣子。
“我為什麼要陪你吃晚飯？你憑什麼讓我陪你吃晚飯？”破防的景妍大吼道。
江湛把手機里存著的兩張結婚證照片亮給她看，“就憑這個。”
景妍哭了，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咬著嘴唇，眼淚決堤。
江湛蹲下來給她擦眼淚，被她用手擋開。
“夫妻倆一起吃個晚飯怎麼了？你回娘家都快三個月了，把新婚丈夫扔在一邊不管不問，我一個人住辦公室、吃員工食堂多可憐？去你家不讓，去學校你不高興，和你一起在詩社上課也不行。我沒求別的，不就想看你一眼嗎？我也沒說什麼啊？”
景妍抽抽搭搭地哭。“江湛，離婚吧，咱們離婚吧，行不行？你能不能不要再纏著我了？”
“不離！”江湛毅然決然回絕。
景妍哭得更傷心了，梨花帶雨。
旁邊公建有個小火鍋店，江湛一把抱起景妍走進店里面，任她拳打腳踢也不放松。
加錢要了包間。房間很簡陋，桌布都是一次性的白色薄塑料布。江湛皺著眉嫌棄地上下左右看了看，嘆了口氣。景妍紅著眼楮坐在他對面。
“就算是一個詩社的普通同學一起吃頓飯也無可厚非吧？我想請自己的老婆去吃愛吃的川菜有什麼錯？那邊包間我都訂好了，你愛吃的東西買好都送過去了，還有衣服、包和首飾……”江湛抱怨道。
景妍不說話，還在哭。
江湛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鴛鴦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升騰，辣辣的牛油香彌漫。江湛連打了幾個噴嚏。
他掏出酒精消毒濕巾，把筷子和碗、碟擦了又擦，遞到景妍面前。給自己也擦了一份。
透過氤氳的白色熱氣，景妍的臉越發得粉嫩，彎彎卷卷的頭簾和鬢角粘在哭出汗的臉上，帶著水氣的睫毛亮晶晶地，閃爍著無辜和倔強，輕抿著的小嘴嬌艷欲滴，精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個無助的孩子。
江湛又看迷了，這麼好的老婆竟然踫不得，親不得，愛而不得，這是什麼世道？
“景妍，你再這樣折磨我，我這雙做手術的手就算廢了。從你離家出走那天起，我就沒摸過手術刀。”
景妍驚訝地抬眼看著他，眼里還閃著淚花。
江湛繼續說︰“你一天不在我身邊，我就無法集中精神做手術。不是在道德綁架你，我在說我的現實情況和真實感受。你也疼疼我吧？再寵我一回不行嗎？”
把桌上的肉和菜都塞進火鍋，景妍開始使勁吃，邊吃邊抽著鼻子帶著哭腔說︰“這頓飯aa。”
江湛不明白景妍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行還是不行？肯和自己一起吃飯，也算是有進步吧？
他用小漏勺涮著豬腦花、黃喉、牛百葉，突然有個念頭在腦海里飄過︰把景妍喂成一個超級大胖子，是不是就不能和他離婚了？反正景妍胖了他也喜歡，世界上很多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也都是胖胖的。
景妍堅持不肯坐他的車，江湛只能和她一起坐地鐵。
多少年都沒坐地鐵了，江湛看上去愣頭愣腦的，連座都沒搶上。就是這樣也沒忘護在景妍後面，一手拉著把手，一手扶著她的肩。
景妍扭了扭身子，不讓他扶，江湛用力捏了她一把。
肉乎乎的胳膊透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嬌白、嫩滑，以前朝夕相對、水乳交融、相濡以沫……現在踫一下都是奢望。
他心頭不由升起一股悲涼，“我真是失敗啊！”
把景妍送到小區門口，江湛說︰“我不進去惹岳父生氣了。不是要aa制嗎？加我微信，給我付款。”
“你把付款碼給我就好了。岳父不存在的，還是叫歐陽教授比較合適。”景妍回答。
小算盤沒打成，江湛恨得咬緊後槽牙。
沒辦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加個qq吧，你總得給我個聯系方式，萬一我手術啥的需要人簽字呢？你作為我法律上的妻子不得履行義務嗎？”
“你可以找你爸爸媽媽、弟弟妹妹。”景妍說。
“直系親屬里你排第一位，裝什麼糊涂？”江湛氣得直喘粗氣。
“不加我就搶你的手機，鬧出動靜來你別怪我。這可是在你家小區門口。”他威脅道。
景妍的手機再次被江湛掌控，微信、qq全加上了。
“如果我再次被拉黑，明天我就到你上課的教室去。”
江湛兩手扳住景妍的頭與自己對視，深情款款地說︰“想你，就會忍不住去看你。”
景妍一把推開他，搶過自己的手機，大步走進小區。
“老婆，別刪我，沒事我不會發微信騷擾你的。”
身後的江湛靠在大樹上，掏出一根煙點上。深邃的雙眸暗淡，他幽幽地看著景妍家的那棟樓，吐出一個大大的煙圈。
景妍坐在家樓下的涼亭里發呆，手里握著手機，是江湛的微信頁面，一張笑意盈盈的黃色圓臉。一個人走進亭子，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景妍在沉思，完全沒有察覺。
很久，景妍扯回思緒，把手機放進包里，站起身，正好和對面的人對視。那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對，是顧瀚。
四目相對，兩個人竟然無話可說。旁邊水池里的魚有一只躥出水面，發出“啪”的水花聲。
“你……你怎麼來了？”景妍小聲問。
“是路一鳴帶我來的。”顧瀚說。
景妍不明白路一鳴想干什麼？詩社的課程他安排江湛來參加，自己卻提前離開，然後帶顧瀚來她家，這是看熱鬧不怕亂子大嗎？
“我有話想和歐陽叔叔說。”顧瀚看向景妍的眼楮有萬種情緒，卻沒有表達。
“以後……以後別來了。我和江湛還沒離婚，這樣做……不合適。”景妍咬住嘴唇，她不想哭出來。
“嗯，好的。你離婚前我不會再來見你，見你父親。”一句話表明所有心意，景妍听得懂，卻不能接受。
“顧瀚，我再說一遍，我和你和江湛都不可能了。我不希望你們倆因為我站在對立面。你們都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有自己的人生規劃。以後，大家就做好朋友吧？過去的一切都忘掉，就當沒發生過。”
顧瀚的肩頭落下，笑了笑，帶著苦澀，“那我先走了。最近演出多，你要注意身體。”
這個熟悉的背影深深地刻在景妍心里，和三年前一樣。
這種記憶刻骨銘心，會是一輩子，但是他們倆不會也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了。
景妍的心無比堅定。
回到家歐陽彝正在清洗茶杯，“路一鳴剛走，他帶顧瀚來了……這是顧瀚給我帶的上好的茶葉。”
景妍點點頭，“我在樓下踫到他了，我讓他以後不要再來了。”
這話讓歐陽彝心頭一沉，他看著自己的女兒，“我也和他說你和江湛還沒有離婚，現在他和我們家接觸不太合適。”
老父親明顯在試探女兒的心意，景妍沒有表態。
“景妍，爸爸要多說一句，我個人覺得顧瀚這孩子不錯，如果你非要和江湛離婚，他是個不錯的選擇。”
景妍仍然沒有說話，上了樓，听得出來腳步沉重。
歐陽彝知道女兒有自己的想法，作為父親他只有尊重女兒的意願。還是不免擔心，他怕女兒錯過機會，錯失一個真正愛她的男人。
品讀詩社路一鳴的辦公室里。
“路大哥，你以後不要帶顧瀚再去我家了。你讓江湛別來上朗誦課了……我……我……”
景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路一鳴一會兒遞紙巾，一會兒倒水，借此掩飾自己的尷尬。他現在是被推到風口浪尖上了，江湛不放手，顧瀚一往情深。
歐陽教授明里暗里打听顧瀚的情況，他借機轉達了顧瀚想登門拜訪的想法。歐陽教授雖然說景妍沒離婚好像不太好，但也沒有表示明確的拒絕，于是他促成了這次見面。
主要是他也想知道景妍到底是什麼態度，這樣拖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對三個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景妍，你別怪路大哥多管閑事。他們倆都是我從小的兄弟，你讓我向著誰？不幫誰？兩個人都那麼喜歡你，只能說妹妹你魅力太大了。”
听路一鳴這麼說景妍哭得更厲害了，“路大哥，不是我矯情，我是真不想和他們倆任何一個人再有發展了……我說的都是真話……我不是在考驗誰……我已經決定了……”
“景妍，這麼久我都沒有問你，江湛條件這麼好，對你又情深似海的，你們倆也領證了，為什麼非要和他離婚不可呢？離婚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啊？江湛是有錢，可那都是婚前財產，你分不了多少的。再說了，女人離婚和男人離婚能一樣嗎？你得考慮好後路。”
路一鳴苦口婆心地勸著，景妍眼淚 里啪啦地掉落。
“路大哥，我一分錢都不要江湛的，我只要離婚，只要他肯離就行了。我感激他幫過我的忙，欠他的人情債我會掙錢還。只要能離婚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條件都答應……”
“景妍，你告訴路大哥，江湛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讓你這麼堅決，非離婚不可？”
低著頭的景妍不吭聲，只是流淚。
“江湛出軌了？景妍，這件事我有話語權，他和賀二小姐沒有上過床。江湛不是私生活隨便的人，那年所有的緋聞都是他故意搞出來想逼賀佳瑤主動提分手的，你看他們分開後他有被拍到過一次嗎？”
景妍還是不說話，路一鳴急了。
“景妍，你是不是不相信路大哥？那我就無話可說了。”他也沉默了。
“路大哥，他要捂死我。我和他在一起三年，都領證了，他竟然要捂死我。” 多年的委屈全部釋放出來，景妍哭成一個淚人。
“他打過你？”路一鳴問。
景妍遲疑了一下，隨後點點頭。
那天歐陽教授氣憤地和他說江湛鞭打過景妍，路一鳴其實並不太相信。他和江湛認識快三十年了，除了那天在“藍夜”酒吧，就沒見這個好兄弟暴躁過。
江家優越的家庭環境、江湛自身優秀的基因、個人修養、素質、能力還有他的職業性質，情緒不穩定似乎一直和他是絕緣的，也就是最近他才看到江湛因為景妍焦慮。
“為什麼？”路一鳴刨根問底。
回憶痛苦的往事，景妍直接淚崩。“因為……因為……因為我主動上了顧瀚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