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藥教室的氣息和往常一樣復雜。
幾盞被施了飄浮咒的煤油燈在他們不遠處懸浮， 投下穩定的光線。
草藥的芳香與坩堝底部的溫熱混合在一起。
“琥珀樹脂溶解液，這些應該足夠了，我提前兩天準備的。”
斯內普將一瓶琥珀色溶液放到工作台上，轉向一旁的材料清單。
露克蕾西婭從小台面抬起頭看向溶液。
過去三天里，她終于把憑借著謝菲爾德教授的那五本草藥相關簽條借來的《古法藥草處理藝術》看完了，還在其中幾章中找到了可能有幫助的內容。
“多層提取法應該能保留草藥的完整特性。”她指著羊皮紙上的筆記認真說，“書上描述這種方法能讓草藥在藥劑中保持活性，而不僅僅是提取其藥性。”
小巴蒂傾身看她的筆記，那一綹頭發又滑到她眼前。
他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去，指尖輕輕將發絲撥到她耳後。
“發帶呢？”他的聲音里有種習慣性的關心，“我記得母親上周才給你寄了一些新款式。”
“早上匆忙出宿舍忘帶了。”
露克蕾西婭低頭繼續切薄荷葉，銀質小刀在她指間很穩。
“何況動手實驗的時候戴著不方便。”
小巴蒂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收回。
那綹頭發又開始往前滑，但他沒有再伸手。
斯內普清了清喉嚨，聲音有些刺耳。
“如果兩位已經完成了必要的...”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遍，“社交活動，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
露克蕾西婭的臉頰有些發熱，別開了頭繼續切薄荷葉。
手上的動作比剛才急了一些。
小巴蒂聳了聳肩，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他從長袍內側口袋取出一個銀盒，放在工作台上。
打開後，里面是一小罐金色的粘稠液體，在煤油燈的映照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露克蕾西婭靠近看了看，發現上面有克勞奇家的標貼，驚訝地睜大眼楮。
“德文郡荊棘蜜。”她扭頭看向小巴蒂輕聲說，“父親知道你拿了這個嗎？”
“不是所有事情父親都需要知道。“小巴蒂簡單回答，”不過我和母親說我們在做一種改良實驗後，她二話沒說就讓閃閃找出來了。”
斯內普審視著荊棘蜜，露出滿意的神色。
“純度比市場上的高至少三倍，應該能解決第一版藥劑穩定性不足的問題。”
三人準備開始實驗，各自站到熟悉的位置。
小巴蒂掌控火候，使用他鑽研已久的“階梯式加熱法”。
他的魔杖像指揮棒一般控制著火焰，溫度按照預設的曲線精確變化，從微熱到沸騰，再到溫和的文火。
露克蕾西婭認真處理草藥，嘗試書上提到的那種多層提取技術。
她將浸泡過的薄荷撈出，用玻璃棒輕輕壓在過濾布上，暗綠色的液體緩緩滴落到小碗中。
斯內普側頭觀察了一會兒，才發表自己的評價︰“先切割表面，再溫水浸泡，最後輕壓？有趣。”
露克蕾西婭輕輕晃動著小碗，有些不放心地回看向教室緊閉的門。
“斯拉格霍恩教授真的不會提前回來嗎？”
“他的收藏家茶會向來冗長。”斯內普平靜地說，“一般不到晚餐時間不會結束。”
“何況我們又沒做什麼違規的事。”小巴蒂補充道，繼續用魔杖精確控制著火焰高度，“材料合法，借來的書也是謝菲爾德教授簽過條的，就算要找也找不到我們頭上。”
斯內普開始攪拌基礎藥劑，他的攪拌節奏有一種近乎冥想的精確性，七次逆時針，三次順時針，然後是短暫的靜置。
坩堝中的液體漸漸形成漩渦，呈現出淡藍色的光澤。
“第一階段完成。”斯內普頭也不抬，專注地觀察著藥劑，“現在開始添加植物提取物。”
露克蕾西婭輕輕添加薄荷提取液，隨後是甘菊精華。
藥劑的顏色從淡藍逐漸轉深，又浮現出和上次一樣的紫調，與上次加入晨露後的淡粉色截然不同。
三人互相看了看，無聲地交流著疑問。
“可能是材料變化導致的差異？”小巴蒂調整著火力確保溫度穩定，“我加一點荊棘蜜試試。”
斯內普輕輕點頭。
小巴蒂用銀勺挖出一小勺金色液體，緩緩傾入坩堝。
荊棘蜜觸踫藥劑表面的瞬間，整個坩堝開始顫抖，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搖晃著。
藥劑的顏色瞬間從淡紫變成深藍，表面爆出無數氣泡，刺鼻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教室。
“不對勁，出問題了！”
斯內普直起身子往後退，避免被里面的藥劑濺到。
小巴蒂條件反射般得把手臂橫在露克蕾西婭前方，另一只手已經握住了魔杖，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露克蕾西婭還在盯著坩堝里翻騰的藥劑，沒意識到小巴蒂已經把她護在身後。
她指著漸漸冒出黑色邊緣的藥劑︰“這是因為純度太高導致的嗎？”
“可能與上次使用的晨露發生了沖突。”斯內普觀察著劇烈反應的坩堝，“純度過高的荊棘蜜活性太強，原配方無法平衡。”
露克蕾西婭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快速翻動，尋找著什麼。
找到了。
“多層提取法里面還提到紅榆樹的粉末可以穩定變色反應，那是一種天然鎮靜劑，也許我們能試試？”
她的手輕輕拉了拉小巴蒂的袖子，小巴蒂轉過身，專注地看著她。
斯內普也停下了記錄，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教室里短暫的寂靜，只有坩堝里藥劑偶爾的咕嚕聲。
經過片刻思考後，斯內普點了點頭。
“添加吧，小心控制數量，紅榆樹的粉末我放在藥材箱的第三層第二個小格子里了。”
小巴蒂迅速調整了火力，溫度精確降低了十幾度︰“我這邊也準備好了。”
露克蕾西婭從瓶中取出紅榆樹的粉末，加了一小撮。
藥劑立刻發出刺耳的嘶聲，但黑色邊緣如潮水般褪去，顏色穩定在深藍色，泡沫也逐漸平息。
三人都松了口氣。
小巴蒂不動聲色地在長袍下捏了捏露克蕾西婭的手。
斯內普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繼續加入琥珀樹脂。”
他停頓了很久，像是這句話很難說出口一樣。
“慢一點。你的解決方案...”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琥珀樹脂上，“合理。”
露克蕾西婭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始滴琥珀樹脂。
小巴蒂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手指在魔杖上輕敲，表情有些復雜。
既有種說不出的驕傲，又有種微妙的不安。
斯內普很少夸人，他不太確定該如何看待這種是否屬于“師生”間的認同。
琥珀樹脂一滴一滴落入坩堝，每一滴都讓藥劑的顏色發生微妙的變化。
深藍漸漸轉向寶石藍，然後是更淺的藍色，最後形成珍珠般的淡色。
表面泛起流動的波紋，在煤油燈光下閃閃發光。
“比第一版好太多了。”小巴蒂魔杖輕點熄滅了火焰，“顏色更均勻，起碼氣味也要舒服一些。”
他的聲音里有滿意，但眼神還在露克蕾西婭和斯內普之間游移。
看到她因為得到認可而滿足的表情，他嘴角也彎了彎。
但那種微妙的不安還在，就像有什麼東西被分享了，原本只屬于他們的東西。
斯內普已準備好測試用的白鼠。
他用魔杖將一點混淆藥劑注入其中一只老鼠體內，老鼠立刻和上次一樣變得煩躁不安，不停地抓撓頭部。
隨後，他取出兩滴新藥劑，喂給老鼠。
反應幾乎是立竿見影。
老鼠在30秒內安靜下來，眼楮從混沌逐漸恢復清明。
“反應時間比第一版快一倍。”
斯內普埋頭記錄，聲音中流露出一絲專業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