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未亮，蕭炎家就亮起了燈。
先是蕭炎的娘，拿著火把去村東頭，張嬸子家借了一些香蠟紙錢，跑到旁邊牛屎坡下的土地廟，祭拜土地。
說是還願，感謝土地公公保佑蕭焱平安回來。
蕭焱跟船出海的事，起初他父母還不知道，後面村里有回來的人說了。
蕭焱的父母這才知道自己的兒子跑船出海去了。
那可是海啊！
听說海里有龍王，還有妖魔鬼怪，吃人的大魚。
那麼危險的地方，哪個父母不擔心的？
尤其是年前村里在外打工的人，陸陸續續的回到村子，而自己的兒子杳無音信。
別人家歡歡喜喜，溫溫馨馨的過年，蕭焱家卻是冷冷清清。
哀愁的氣氛就連家中七歲的小丫頭都能感受到。
大年三十晚上，蕭焱的娘，看著別人家熱鬧的場景，看著別人家的孩子，偷偷的流過兩次淚。
菩薩保佑，兒子大年初二回來了！
昨晚，除了蕭焱的妹妹，一家人都沒怎麼睡著過。
待天亮了以後，蕭焱的娘就讓他爹，出去請親戚，晚上來家里吃飯。
雖然大年過了。
但誰說大年初二就不能過年的？
並且這次兒子回來帶回來的錢，要拿來修房子，得提前給他們打聲招呼，到時候他們好來幫忙。
“娘，你讓爹吃過早飯，再出去吧。”
蕭焱抱著還有些睡眼惺忪妹妹，從里屋走了出來。
蕭焱的娘，心疼道︰“怎麼起來這麼早，不多睡一會兒？”
隨後又看向蕭焱的爹︰“吃早飯？那早飯有什麼好吃的，完全就是在浪費糧食，一會兒午時?就要吃午飯了。”
蕭焱把妹妹放下來，有些無語道︰“娘，以前咱們家窮，不吃早飯沒什麼，現在你兒子能賺錢，還賺了大錢，怎麼可以不吃早飯？”
“這人，不吃早飯，就沒精神，一上午都是渾渾噩噩的。”
“況且，現在村子里，還有哪家不吃早飯的？”
看著門口外擺放著的陶鍋，蕭焱心中一動︰“娘，你先燒水，我昨日正好買了個新吃食，听人說很好吃，咱們早上就吃那個！”
蕭焱的爹聞言，從屋檐下堆放的柴火堆里，抱了一些過來，瞧著自家媳婦兒臉色不善，嘿嘿一笑︰“咱兒子現在有出息了，听他的準沒錯。”
蕭焱的年翻了個白眼︰“我看你就是嘴饞！”
嘴巴雖然這樣說，兩人還是按照蕭焱說的，把陶鍋里面摻了水，灶里火也點了起來。
而蕭焱從里屋拿出一個小竹片盒子，打開後，只見里面放著二十多顆白色的圓球。
蕭焱的娘看著這些白球眉頭一皺︰“兒子，這些是糯米團子？”
蕭焱搖了搖頭，拿起一顆，用手捏了捏︰“這東西的確是糯米做的，但不是咱們以前吃過的糯米團子。”
蕭焱的娘用鼻子嗅了嗅，肯定道︰“這不是糯米團子是什麼？”
以前沒吃的時候，他們家吃過一段時間的糯米。
蕭焱嗯了一聲︰“娘，一會兒吃了，就知道是什麼了。”
糯米團子，用燒開水，然後放進去，煮熟撈起來，就吃了。
覺得沒味的，可以放一點點粗鹽進去。
這東西怎麼說呢。
頂餓，但是不好吃，一點味道都沒有。
並且，天天吃的話……，拉不出屎！
所以，大家若不是實在沒吃的了，不會把糯米當做主食。
沒一會兒，鍋里的水就被燒開了。
蕭焱的娘，數了十多顆，輕松放進鍋里︰“先煮一點，看是不是這樣煮的，要不就浪費了。”
做完這些，蕭焱的娘返回屋子，拿了四個碗出來。
沒等多久，鍋里的糯米團子浮了起來，一股糯米混著芝麻的甜香，飄蕩著，把屋子里的小丫頭都吸引了出來。
看著鍋里上下翻滾的大白圓球，蕭焱的娘用木勺舀了一顆出來，放進碗里，然後端給蕭焱道︰“來，你來嘗嘗，這糯米團子好不好吃。”
蕭焱接過碗，用力的吹了吹，拿起筷子挑了起來，扔進嘴里。
“怎麼樣？熟了沒？”
“哥，這糯米團子好吃嗎？”
蕭焱哈著氣咀嚼了幾下，眼楮一亮︰“這是甜的。”
“對了，我想起來了，店家當時說，這是湯圓，甜湯圓！”
……
“李老板，快來坐！”
京城一酒樓的二樓包廂。
一大桌人全都站起身來，迎接推開門走進來的商賈。
那商賈屁股還沒坐在凳子上，旁邊就有人急不可耐的開口道︰“李老板，你快給大伙說說，出海後怎麼樣？”
大家如此熱情。
正因為這李老板是跟著船隊出海幾個月的。
李老板名叫李來財，是京城里有名的綢緞商。
李來財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用筷子夾起一塊豬耳朵，放進嘴里，又喝了一口酒，才道︰“諸位老板，實在抱歉，路上耽擱了一下。”
然後接著道︰“這趟海，走得遠，見得奇，也著實開了眼界！”
他放下筷子，環視一圈，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巴巴望著自己，這才慢悠悠道來︰“咱從福州港揚帆起航，頭一站到的便是那交趾。”
“那地方，一眼望去，全是稻田！綠油油的，望不到邊，比咱們大明的長勢好多了。”
“哦，我忘了現在交趾已經是咱們大明的領土了。”
李來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道︰“交趾上至王公貴族，下到殷實人家最喜歡的就是瓷器。幾套上好的青花瓷盤盞，能換他們好幾船的上等稻米！”
眾人听得嘖嘖稱奇，有人插嘴︰“那敢情好，瓷器換糧食，這買賣做得過！”
李茂才點點頭，又抿了口酒︰“離了佔城，船隊繼續往西，到了那馬六甲和甦門答臘。”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這兩處地方，風土人情倒有幾分相似，說的話也差不多能通。不過那里的人，長相跟咱們大明人就有些不同了，皮膚更黑些，鼻梁高，眼窩深。”
“這兩地可了不得，富戶是真多！港口里停泊的商船多不勝數，碼頭上堆的香料、象牙、寶石，晃得人眼暈。”
“那豈不是發財的好去處？”一個胖商人眼楮放光。
“發財？”李茂才苦笑一聲，搖搖頭︰“听人說，那兩地方，常年有海盜盤踞，經常有船只被搶，船員被殺的事情。”
“再往西走，到了榜葛剌（今孟加拉地區），嘿！”李茂才的音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夸張︰“那地方的人，簡直就跟……，就跟野人沒什麼區別！”
他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怎麼說？”有人急切地問。
“先說吃飯。”李茂才一臉嫌棄︰“他們不用筷子，也不用勺，只用手！”
“直接坐在地上，往盤子里一抓，捏成一團就往嘴里塞！”
眾人一陣驚呼。
坐在地上用手抓……，這跟野猴有什麼區別？
“他們拉屎拉尿，那才叫一個隨心所欲。”
“不管是不是在街上，不管旁邊有沒有人，不論男女，褲子一褪，蹲下就開拉！”
“我的老天爺啊，頭一回見著，我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那味兒……唉，不提也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