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章 ︰褶皺里的溫度
周末的親子活動定在社區廣場。李淵凌晨五點就醒了，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索性爬起來翻箱倒櫃——他想找件像樣的便裝，翻遍衣櫃才發現，除了軍裝就是幾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找什麼呢？”甦瑤揉著眼楮走進來，頭發睡得有點亂。
“沒合適的衣服。”李淵拎著件領口松垮的t恤，有點窘迫。
甦瑤噗嗤笑了︰“穿我給你買的那件吧，在衣櫃最下面。”
他翻出來一看，是件深藍色的連帽衛衣，標簽都沒拆，尺碼正好是他穿的。“什麼時候買的？”
“上個月逛街看到的，覺得你穿會好看。”甦瑤轉身去洗漱，聲音悶悶的，“沒想到你真能穿上。”
李淵摸著衛衣柔軟的布料，心里像被什麼東西泡得發脹。
廣場上已經搭起了彩色帳篷。李陽拉著李淵去報名“疊被子大賽”，李悅則拽著甦瑤往手工區跑，手里還攥著昨晚畫好的全家福。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落在甦瑤的發梢上，鍍了層金，李淵看著她牽著女兒的背影，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淵哥，來啦！”張小明爸爸舉著相機打招呼，鏡頭里正拍著自家兒子和李陽勾肩搭背的樣子。
“剛到。”李淵笑著點頭，眼角瞥見甦瑤正被幾個媽媽圍著說話，有人指著他，她臉上泛起紅暈，卻沒躲開。
疊被子大賽的哨聲吹響時，李淵還在看甦瑤。李陽推了他一把︰“爸爸！快呀！”
他回過神，抓起被子的動作快得像閃電。三折、壓實、邊角對齊——在部隊練了十幾年的動作，此刻用在這床印著小熊圖案的被單上，竟有種奇異的和諧。周圍的家長看得直咋舌，張小明爸爸舉著相機追拍︰“這速度！兵王果然不一樣！”
李陽在旁邊跳著拍手︰“爸爸最棒！”
甦瑤抱著李悅站在人群外，看著李淵額角滲出的細汗，悄悄從兜里摸出紙巾，又不好意思遞過去，捏在手里揉成了團。
李淵毫無懸念地拿了第一。獎品是個印著“好爸爸”的搪瓷杯，李陽搶過去抱在懷里，逢人就說︰“這是我爸爸得的！”
手工區的桌子上擺滿了彩紙和膠水。李悅正纏著甦瑤做紙風箏，李淵湊過去時，看見她們面前攤著張畫——是李悅昨晚畫的全家福，被甦瑤細心地貼在了風箏骨架上。
“爸爸也來幫忙！”李淵拿起膠水，小心翼翼地粘住風箏尾巴。
三個人頭湊在一起，呼吸交纏，甦瑤的頭發偶爾掃過他的手背，像羽毛輕輕搔過。李悅突然說︰“老師說，風箏飛起來的時候，許的願望會實現。”
“那你許了什麼願？”李淵問。
“我希望爸爸媽媽永遠不吵架。”李悅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兩人心上。
甦瑤的手頓了頓，李淵把膠水遞過去，低聲說︰“不會的。”
風箏飛起來的時候，李陽歡呼著追在後面跑。李淵牽著線，甦瑤站在他身邊，兩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在草地上交疊成一團。風帶著風箏線的拉力傳來，像某種隱秘的牽連。
“小時候我爸也帶我放風箏。”甦瑤突然說，“他總說，線攥太緊會斷，太松會飛丟，得恰到好處。”
李淵看著她︰“過日子也像放風箏？”
“嗯。”她點頭，“以前總覺得線在你手里，我抓不住。”
他握緊了手里的線軸，指腹傳來木頭的紋路感︰“現在線給你。”
甦瑤笑了，眼角的細紋里盛著陽光︰“才不要，太重了。”
中午在廣場吃自助餐，李陽非要吃李淵盤子里的烤腸，李悅則把自己的草莓蛋糕分給甦瑤一半。李淵看著甦瑤小口吃著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像顆小小的珍珠。他想伸手擦掉，又怕太唐突，最後還是李悅指著媽媽的臉︰“媽媽，有奶油！”
甦瑤這才發現，紅著臉用紙巾擦了擦。
下午的親子運動會，李淵和甦瑤被分到一組參加兩人三足。綁腿的布條是李悅親手系的，打得死結，勒得腳踝發緊。
“喊口號吧。”甦瑤說，“一二一二，同步走。”
可真走起來，還是磕磕絆絆。李淵習慣了大步幅，甦瑤跟不上，沒走兩步就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慢點！”她嗔怪道，“又不是沖鋒陷陣。”
李淵放慢腳步，配合著她的節奏。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他能聞到甦瑤發間淡淡的洗發水味，是他走之前常用的那款。走到終點時，兩人都笑出了汗，李陽舉著小紅旗喊︰“爸爸媽媽是第一名！”
其實是倒數，但沒人在意。
回家的路上，李陽和李悅累得在推車里睡著了。李淵推著車，甦瑤走在旁邊，手里拎著那只“好爸爸”搪瓷杯。
“今天……謝謝你。”甦瑤的聲音很輕。
“謝我什麼？”
“謝謝你來。”她踢著腳下的小石子，“孩子們盼了很久。”
李淵停下腳步，看著她︰“甦瑤，這不是‘謝謝’的事。這是我該做的。”
她抬起頭，撞進他的眼楮里。那雙看慣了硝煙的眼楮，此刻盛滿了溫柔，像融化的雪水。甦瑤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別過頭︰“快走吧，孩子該醒了。”
晚飯時，李陽把搪瓷杯擺在餐桌中央，非要用它盛果汁。李淵看著杯子上“好爸爸”三個字，突然覺得，這比他在部隊得的任何勛章都珍貴。
睡前給孩子們講故事，李淵講起在哨所看星星的日子。“那里的星星特別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鑽。”他說，“我總對著最亮的那顆看，想著你們在做什麼。”
“爸爸是在想媽媽嗎？”李悅眨著眼楮問。
李淵的臉有點紅，甦瑤在旁邊咳了一聲︰“快睡覺。”
孩子們睡著後，李淵在客廳看書，甦瑤端來杯熱牛奶。“給你的。”她說，“助眠。”
他接過杯子，指尖踫到她的，這次兩人都沒躲。“今天那個風箏，你許了什麼願？”他問。
甦瑤猶豫了一下︰“我希望……陽陽的小組長能當久一點，悅悅的畫畫得越來越好。”
李淵笑了︰“沒為自己許個願？”
“我沒什麼好許的。”她轉身想走，被他拉住了手腕。
“甦瑤，”他看著她的眼楮，“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月光從窗外涌進來，照亮了他眼底的懇切。甦瑤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李淵伸手把她攬進懷里。她的身體起初有點僵，後來慢慢軟了下來，靠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他能聞到她頭發上的香味，能听到她壓抑的哭聲，能感覺到她多年的委屈和思念，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地說，聲音哽咽。
不知過了多久，甦瑤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李淵，以後不許再騙我，不許再突然消失，不許……”
“我都答應你。”他打斷她，輕輕擦掉她的眼淚，“以後什麼都告訴你，去哪兒都帶著你和孩子，再也不分開。”
她笑了，帶著淚，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夜很深了，客廳的燈還亮著。李淵抱著甦瑤坐在沙發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彼此的體溫。那些年的空白，那些心里的褶皺，好像都在這一刻，被溫柔地熨平了。
第二天早上，李淵是被廚房的動靜吵醒的。他走過去，看見甦瑤在做早餐，哼著他以前最喜歡的那首歌。陽光落在她身上，像披了件金色的衣裳。
“醒了？”她回頭笑，“快洗臉吃飯，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
吃完早飯，甦瑤開車帶著他去了城郊的墓園。在一塊墓碑前，她放下手里的菊花︰“這是我爸。他總說，你是個好孩子，就是太忙了。”
李淵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叔叔，我會好好照顧甦瑤和孩子的。”
甦瑤看著他，眼眶有點熱︰“我爸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很高興。”
離開墓園時，陽光正好。甦瑤突然說︰“下午去看電影吧？孩子們放張阿姨家。”
李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
這是他們五年來第一次單獨約會。電影院里在放一部喜劇片，甦瑤笑得前仰後合，靠在他肩膀上。李淵沒怎麼看電影，只是看著她笑，心里像灌滿了蜜糖。
電影散場時，外面下起了小雨。李淵把外套脫下來，披在甦瑤肩上，像很多年前他們第一次約會時那樣。
“冷嗎？”他問。
“不冷。”她挽住他的胳膊，“回家吧。”
雨絲落在臉上，涼涼的，卻很舒服。兩人慢慢走在雨中，誰都沒說話，卻覺得心里踏實得很。
李淵知道，生活里的稜角不會一下子消失，那些過往的褶皺也需要時間去撫平。但只要他們像這樣，手牽著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就沒有什麼能再把他們分開。
就像這雨後的天空，總會放晴，總會有溫暖的陽光，照進每一個角落，照亮每一段重新開始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