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況,生平里籍與兄徐演同,為南朝齊東海郯人,生卒年亦與之相同約生于470年代,卒于499年)。他是南齊宰相徐孝嗣的次子,同樣出身于鐘鳴鼎食的東海徐氏家族。與兄長徐演相比,徐況的生平在史書中的記載更為簡略,但其人生軌跡與最終命運卻與兄長如出一轍,同樣深刻地瓖嵌在南齊末年血腥的政治圖景之中,成為家族巨大悲劇里並列的一個悲愴符號。
作為徐孝嗣的次子,徐況成長的環境與兄長徐演並無二致。他同樣沐浴在東海徐氏深厚的家學傳統之中,自幼接受嚴格的士族教育,博覽經史,涵養文采,熟悉典章制度與貴族禮儀。雖然作為次子,他可能不像長子徐演那樣被明確視為家族政治遺產的第一繼承人,但其作為宰相之子所享有的特權、資源與社會地位,依然是當時絕大多數人難以企及的。他的婚姻,同其兄一樣,也是一樁極其顯赫的政治聯姻。徐況迎娶了齊明帝蕭鸞之女山陰公主,成為了另一位駙馬都尉。這樁婚姻極具象征意義︰徐演娶武帝之女,徐況娶明帝之女,這意味著其父徐孝嗣在武帝系與明帝系這兩大對立的政治力量之間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試圖通過聯姻與雙方都建立起牢固的關系,以確保家族的長久安穩。徐況因此成為其父親高超政治布局中的一枚重要棋子。
憑借父親無與倫比的政治地位和駙馬的身份,徐況的仕途理應一帆風順。盡管史書對其所任官職記載闕如,僅知其最終官至“駙馬都尉”,但可以合理推測,他必然在朝中或地方擔任著清顯的官職。依照南朝慣例,像他這樣身份的人物,起家官很可能與兄長類似,為太子舍人、著作佐郎或其他侍從皇帝、太子的親近職務。他的日常生活,應是周旋于建康城的宮廷與貴族社交圈中,參與文酒之會,與當時的才學之士交往,過著一種優游、風雅的貴族生活。作為山陰公主的丈夫,他需要時常出入宮禁,這要求他不僅具備學識,更需精通禮儀,舉止得體,以維護皇家的尊嚴與家族的聲譽。
然而,南齊永元年間急轉直下的政治局勢,徹底粉碎了徐況平靜優渥的生活。其父徐孝嗣作為顧命大臣,在暴君東昏侯蕭寶卷即位後,雖試圖挽回朝綱,但其溫和謹慎的作風在極端混亂與殘暴的政治環境中完全失效。永元元年499年)十月,東昏侯在佞臣的唆使下,決意鏟除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徐孝嗣在沒有經過任何審訊的情況下,被直接賜死于宮中省署。這場屠殺的殘酷性在于它的徹底性。為了根除一切可能的後患,防止徐氏家族日後進行報復,東昏侯的詔令明確要求將徐孝嗣的子嗣一並處死。于是,作為徐孝嗣的兒子、當朝駙馬,徐況與其兄徐演同時被捕,並與父親一同被賜死。
徐況的死亡,其悲劇性更具一層反諷的意味。他娶了明帝之女,本應是皇權最緊密的同盟者和受益者,這層關系在常態下應是其最堅固的保護傘。然而,在非理性的皇權暴虐面前,這層姻親關系顯得不堪一擊,甚至可能因其與特定皇帝明帝)的關聯,而在東昏侯這位繼承者看來變得微妙而可疑。他的駙馬身份不僅未能保護他,反而使其死亡更具象征意義︰它宣告了在絕對的皇權之下,任何關系、任何功績、任何身份都無法提供真正的安全保障。
徐況的一生,幾乎完全被籠罩在其父與兄長的光影之下,史家並未給予他獨立的筆墨。他的才華、他的性格、他的具體政績,都已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後人無從知曉。後世之所以還記得他的名字,僅僅因為他是那場著名政治慘案的連帶受害者。他存在的歷史意義,仿佛就是為了與父兄一同赴死,以完成徐氏家族在這場悲劇中的完整敘事。他與山陰公主是否有後代留存,史無記載,即便有,在家族遭此滅頂之災後,也必然沉寂于歷史的角落。徐況的故事,與其父兄的遭遇共同構成了一面冰冷的鏡子,映照出南朝門閥政治輝煌外表下極其殘酷與黑暗的內核,提醒著世人,在絕對權力的碾壓下,個體的命運是何其脆弱與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