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燃听不得他這些酸言酸語，站起身來。
“我回酒店睡覺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陸雨時問︰“那明天還去成都嗎？”
張燃呵呵兩聲，擺擺手︰“我自己去吧。”
林薇回家時，陳汝珍還在門口等著她回來，遠遠看見她︰“回來了，看見小陸了嗎？”
林薇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自己進了房，躺在床上，開了空調，房間里還是覺得悶熱，她下床去，洗了個澡，將空調破格開到二十三度，蒙上被子。
陳汝珍見她房里的燈一直亮著，敲了敲門。
“進來。”
陳汝珍走到她床邊坐下︰“這麼低的溫度，你不怕感冒啊？”
林薇裹著被子︰“所以要蓋被子啊。”
陳汝珍笑了笑，枯瘦的手拂過她年輕的臉，又抓過她的手︰“最近總有街坊鄰居問我，你快三十歲了，有沒有打算結婚，好多人都想給你介紹對象。還有人跟我打听，張燃是不是你的小男朋友？”
林薇無力苦笑。
陳汝珍︰“其實我覺得，你跟誰在一起，結不結婚，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心里頭少放一些事。你還不到三十歲，人生還很長很長。別把自己的路走死了，不值當的。”
林薇明白陳汝珍的話外之意，眼眶有些濕熱，怕被陳汝珍看見，扭過頭去。
陳汝珍輕柔地給她擦了眼淚︰“你姐姐最近還給我托夢了，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林薇眸心微顫。
“她讓你多想想你自己。別總是覺得對不起這個，對不起那個，她不怪你。沒有人怪你。”
林薇哽咽起來，眼淚滴在陳汝珍的手上︰“我知道。”
她都知道，只是無法面對自己。
陳汝珍回房後不久，林薇手機響了一下，是陸雨時打電話過來了。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她才接起來。
“我在你家門口，你想見我嗎？”
“不想。”
那頭陸雨時笑了一下︰“好，那我先回酒店了。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說著掛了電話。
他在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前站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離開，終究是不能逼得她太緊，能像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他走到路口，正準備打車回酒店，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是林薇發來的微信。
「你在路口等我，我馬上過來。」
他心口一跳，回復︰「好。」
不到五分鐘，林薇換了身干淨衣服出來，遠遠看見他站在路燈下，這時候街上人已經少了很多，四周一片安靜。
林薇追過來，穩了穩氣息，正要開口，忽然被他緊緊地擁入懷中，兩只手摟著她，耳朵貼在她耳畔。
“小雪，我好想你。”
聲音有些緊，又有些暗啞。
林薇耳邊一陣發燙，被他抱著喘不過氣來︰“你，你先放開我。”
听她氣息不穩，他方才放開了她，滿心滿眼都是寵溺︰“對不起。”
林薇捂著胸口，後退兩步︰“我有話，要跟你說。”
陸雨時看她神色，听她語氣，雖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但總歸肯定不是他愛听的。
“如果不是我想听的，你還是不要說了。”
他說著，走向停在路邊的出租車。
“陸雨時，你放過我吧。”
他腳步倏地一頓，沒有轉身來，因為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肯定很難看，還是不想嚇到她。
“我們不要這樣藕斷絲連，牽扯不清了。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我過夠了。”
生不如死？
陸雨時終是被這四個字擊潰，轉過身來︰“你說，你看見我，生不如死？”
林薇忍著眼淚︰“嗯，我看見你，就會想到姐姐。我做不到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地待在你身邊，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陸雨時看她紅著眼楮，心軟成了一片︰“小雪，我沒有逼你。你不要這樣折磨自己。”
林薇看見他伸過來的手，身體本能地後退兩步。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不恨你。我知道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之前分手的事，我不怪你，但我真的也就只能做到不怪你不恨你了。繼續這樣糾纏下去，我們也不會有結果的。”
男人沒有說話，目光不怒自威地看著她。
林薇知道自己說的話很傷他，長痛不如短痛。
“要是你實在放不下對我的執念，我可以答應你，我不跟別的異性走得太近，更不會結婚。我這輩子心里都只有你。”
“能不能請你，放過我。”
陸雨時深吸一口氣，雙手輕輕按在她手臂上，試圖按住她此刻洶涌的情緒︰“小雪，我就只會給你帶來痛苦嗎？你跟我在一起，半點開心都沒有？如果你不愛我了，我可以放手。可你心里明明是有我的。”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余生慢慢彌補你，彌補李昂。”
林薇掙開他的雙手，他不提李昂還好，一提李昂，林薇淚水決堤︰“你怎麼彌補李昂？給他介紹更多的生意，讓他事業有成？你讓李昂自己心里怎麼想？這跟吃人血饅頭有什麼區別？他享受的一切，都是靠姐姐的死換來的。你讓他怎麼看我，姐姐是因為我而死的，他自己失去了愛人，我們兩個罪魁禍首卻毫無廉恥之心地和好。你還要跟我忘記過去，好好過日子。對他而言，還有更殘忍的事情嗎？”
陸雨時︰“等我忙完手頭上的事，我們就去美國，以後再也不回海州了，你外婆也可以跟我們一起過去，我會陪著你，給她養老送終。李昂他以後也會結婚，也會慢慢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一切總會過去的，小雪。你相信我。”
林薇眼神冷了，諷笑︰“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
“是啊，去了美國，我就該給你生孩子了吧，生的孩子越多，我就越離不開你，等我被這些孩子纏得透不過氣來時，我就能徹底忘了姐姐，乖乖待在你身邊。我們就能守得雲開見月明，是嗎？”
陸雨時沒說話。
“這不是我要的生活。”
陸雨時看她哭，一顆心裂成碎片，安撫道︰“你要是不想生孩子，我不逼你。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幾乎是在懇求了。
林薇轉過身去，不看他。
“不要離開我。”
陸雨時從身後輕輕抱住她，頭依戀地放在她肩膀︰“小雪，這個世界上真正對我好的人，就只有你了。只有你心疼我，只有你可憐我。如果連你也要離開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最近是有些急了，我承認我很羨慕張燃，我羨慕他可以二十四小時陪著你，羨慕你跟他在一起時，可以開懷大笑，可以那麼放松。是我逼你太急了。你要是喜歡這里，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以後不會催你回去。我也不會再吃張燃的醋，不做讓你討厭的事。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他尋到她的唇，輕輕吻了上去。
蜻蜓點水的一下。
“你要顧忌李昂的感受，我們可以不公開的。你想見我，我就來找你。你不想見我的時候，我絕對不出現在你面前。”
“甚至我不需要男朋友的名分，你只要不推開我，怎樣都好。”
他這般低聲下氣地委曲求全，林薇既陌生，又有些難受。
“沒有意義的，陸雨時，就算我們真的在一起了，名字出現在一個戶口本上，也不過是一對互相折磨的怨侶。”
“怨侶也是侶！”
他不管不顧地說完這五個字，林薇只覺得和他已經無話可說。
“你瘋了。”
陸雨時眸光變冷，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你就當你運氣不好吧，遇到了我，你這輩子休想擺脫我。”
“互相折磨就互相折磨，我享受就是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坐上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