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萍攥著智能黑板擦走進新教室時，江明華正用水平儀校準多媒體講台。教育局驗收組下午就到，她必須趕在午休前清除所有涂鴉。電動黑板擦突然卡頓，在"嚴禁早戀"的校規旁灼出焦痕——這位置恰好是江韶華用激光筆燒穿的舊標語補丁。
"請家長代表不要觸踫教學設備。"她拍開江明華伸向控制面板的手，指尖掃過他小臂的齒輪紋身。皮膚相觸的瞬間，中央空調出風口突然噴出紙屑——江韶華把檢討書碎末塞進了通風管道，每片紙屑都印著摩托車零件圖。
江明華彎腰撿拾時，工裝後領滑出一截銀鏈，末端掛著半枚自行車鈴鐺。林雪萍的藍牙耳麥突然傳出雜音，十七年前被他修好的隨身听磁帶開始倒轉，a面第三首歌詞混著電流聲刺入耳膜︰「銹住的齒輪比眼淚誠實」。
"新教室安裝了情緒監測系統。"她指著牆角的ai攝像頭，鏡面外殼映出兩人交疊的倒影。江明華用螺絲刀輕敲傳感器，警報聲立即觸發，顯示屏跳出心率曲線圖——兩條起伏線在1703分的位置出現相同波峰，那是江韶華學號的後四位。
少年突然闖進來調試投影儀，幕布降下時纏住林雪萍的珍珠項鏈。江明華用剝線鉗剪斷卡扣，滾落的珍珠在地面彈跳，軌跡恰似當年被他改裝成軸承的玻璃彈珠。江韶華趁機將u盤插入主機，教室音箱突然播放起早操音樂——2003年江明華用口琴吹奏的改編版《運動員進行曲》。
"立刻停止破壞行為！"林雪萍的高跟鞋碾碎滿地珍珠，粉末沾在江明華的工裝褲腳，像是撒了一串變質的星屑。他蹲身清理時，後腰紋身的齒輪邊緣蹭過她小腿絲襪的裂口，防脫洗發水的苦味與松節油氣息在中央空調循環中發酵。
午休鈴響時，江韶華在走廊放飛無人機。監控畫面傳回教務處電腦，新教室的智能黑板浮現出水痕——林雪萍打翻的枸杞茶正沿著粉筆槽流淌，液體滲進江明華當年刻在講台背面的凹痕︰「林雪萍的睫毛是拋物線最優解」。
驗收組提前抵達，教導主任沖進來時撞翻工具架。江明華伸手去扶，指尖擦過林雪萍鎖骨的舊疤，工裝袖口的鉚釘勾斷她襯衫第三顆紐扣——那顆備用紐扣正躺在他工具箱夾層，與十七年前從她校服上拽下的那顆組成一對。
"設備調試完畢。"江明華將操作台恢復原廠設置，編程界面卻突然彈出千紙鶴屏保。林雪萍摸到主機箱後的便簽貼，泛黃紙片上畫著蒸汽火車頭，煙圈組成江韶華最新的月考成績。少年在窗外比劃手勢，無人機吊著的餐盒里，煎蛋邊緣焦黑成齒輪形狀。
暴雨突至，驗收組被困在會議室。林雪萍發現江明華蹲在走廊修漏水管道，工裝後背被雨淋透，透出腰間紋身的齒輪咬合紋路。她遞去毛巾時，指尖踫到他後頸的銀鏈，鈴鐺內壁的銹跡突然剝落，露出激光刻印的日期︰2023.9.18。
"韶華說新教室缺個機械興趣角。"江明華擰干襯衫，水漬在瓷磚地面漫成校徽形狀。林雪萍的藍牙耳機傳出電流雜音，混著他低沉的嗓音︰「當年你說生銹的零件就該扔掉」。她轉身欲走，鞋跟卻粘住地面口香糖殘渣——正是江韶華上周被沒收的泡泡糖，包裝紙折成千紙鶴塞在她教案夾層。
放學前最後一束陽光穿透雲層，江明華在儲物間發現被調換的校服。新版運動褲內側縫著老式校徽，針腳與林雪萍當年縫補他工裝褲的痕跡如出一轍。更衣櫃鏡面倒映著走廊，林雪萍正彎腰撿拾無人機零件，後頸碎發間藏著道淡粉色疤痕——是他用氣焊槍修補她自行車時燙傷的微妙形狀。
路燈亮起時，江韶華把改裝過的班牌掛回原位。齒輪轉動的 嗒聲中，林雪萍看見江明華站在車棚廢墟前，手中捏著半塊未銹蝕的軸承。暴雨沖開新鋪的瀝青，地底浮出被掩埋的千紙鶴殘骸，翅膀上的物理公式正在雨水里重新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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