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寧日
三界的晨霧帶著雨後的濕潤，漫過昆侖墟的玉石階。蕭珩擦拭著御龍劍上的霜痕，劍身倒映出他眼底尚未散盡的凝重——三日前方才結束的邪修圍剿戰，那些墨綠色的血漬雖已洗淨，可劍穗上殘留的陰戾氣息，仍需以三味真火每日淬煉。
“在想什麼？”雲澈踏著雲氣落在他身側，手中玉瓶里的靈泉正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細小的水紋。遠處瑤池的方向傳來鶴鳴，那是姬凝霜在清點戰後受損的靈植。
蕭珩翻轉劍身，陽光透過劍脊折射出七道彩光︰“逆魂珠收在鎮元子的天地寶鑒里，按理說萬無一失。可你不覺得奇怪嗎？從混沌之力到星際掠奪者，再到這群邪修……總有勢力盯著三界的空子。”
雲澈彎腰拾起一片焦黑的梧桐葉，那是邪修陣法焚燒後的殘留︰“就像凡人世界的城邦，城牆再高，也擋不住有人想從下水道鑽進來。”他忽然笑了笑，將葉片彈向空中，“或許我們該換個思路，不只是修補城牆。”
墨軒的身影從暗影中浮現時，衣襟上還沾著魔界特有的幽藍磷火。他剛從九幽獄回來，那些被俘的邪修在那里受著噬魂之刑︰“審訊有了些眉目。領頭的幾個邪修，原本是南瞻部洲的散修，十年前靈脈爭奪戰時失去了宗門。”
“所以他們就投靠邪修？”姬凝霜提著花籃走來，籃中盛放著剛采摘的九轉還魂草，“當年那場爭奪，我們五人可是親自主持的分配，按各宗門實力和貢獻度劃分，按理說不該有怨言。”
“可凡人有句話，”一直沉默的凌 忽然開口，她正用銀針將散落的陣法殘片拼合，“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們以為的公平，未必是所有人眼里的公平。”銀針落下，最後一塊殘片歸位，露出陣法核心那個扭曲的“貪”字。
五人一時無言。山風穿過掛著戰利品的戰旗，那些從邪修手中繳獲的法器踫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嘲諷。
三日後，九霄殿的聚會議程比往常延長了三個時辰。當蕭珩將刻著新律條的玉簡拍在青玉案上時，殿中百余名三界代表的竊竊私語聲驟然停止。
“第一條，”他的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大殿，“凡三界修士，無論仙魔妖凡，皆可憑功績兌換靈脈使用權。功績由新成立的三界評議會統一核算。”
角落里傳來低低的議論，幾個魔族長老交換著眼神。雲澈適時起身，展開一幅巨大的星圖︰“我們已勘測到十七處未被開發的靈脈，分布在各界邊際地帶。評議會將派人駐守，任何勢力皆可申請開采權，只需繳納三成收益用于三界公共建設。”
“公共建設？”修羅界的赤發鬼王甕聲問道，“那是什麼？”
姬凝霜笑著展示出另一卷圖紙︰“是跨界傳送陣的擴建，是凡界瘟疫的防治，是戰亂後廢墟的重建。就像人間的堤壩，平時看著無用，洪水來了才知可貴。”她指尖劃過圖紙上的凡界區域，那里有幾處紅點正閃爍，“比如西賀牛洲的旱災，若有足夠的靈力儲備，本可避免。”
爭論持續到深夜，當最後一名代表在誓約卷軸上按下靈印時，墨軒忽然指向殿外。眾人抬頭，只見一輪圓月正從雲層中升起，月光穿過殿頂的琉璃瓦，在地面拼出完整的太極圖案。
“有意思，”凌 輕聲道，“天地法則都在應和此事。”
接下來的半年，三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西賀牛洲的凡人發現，往年肆虐的妖獸忽然少了許多，偶爾有修行者路過，也只是采集些靈草便匆匆離去。有膽大的村民跟著修行者來到一處新開闢的集市，竟能用谷物換回療傷的藥膏。
南瞻部洲的散修們則聚集在新落成的功績堂外，看著牆上不斷更新的榜單。有人靠清理靈脈附近的魔氣賺得積分，有人因救助迷路的凡人獲得獎勵，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張告示︰凡能提出改善靈脈分配的良策者，重獎。
這日，蕭珩正在功績堂核對賬目，忽然听到堂外傳來喧嘩。他走出一看，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正與守衛爭執，少年手中緊攥著一塊布滿裂紋的玉簡。
“讓他進來。”蕭珩揮了揮手。
少年怯生生地遞過玉簡，指尖因緊張而發白︰“這是……我師父臨終前畫的。他說如果有一天，靈脈能像凡人的河流一樣分流，就不會再有爭斗了。”
玉簡上是一幅奇特的陣法圖，將靈脈的靈力比作水流，通過層層分流，既能滋養核心區域，又能灌溉邊緣地帶。蕭珩看著圖上的注解，忽然想起半年前在九霄殿的爭論——那時他以為的公平，不過是將整塊蛋糕切開，卻沒想過要讓蛋糕變得更大。
三日後，評議會的緊急會議上，少年的陣法圖被投影在大殿中央。雲澈摸著下巴沉吟︰“原理可行，但需要各界頂尖的陣法師合力才能完成。”
“我來牽頭。”凌 立刻接話，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記得魔界有位擅長水系陣法的長老，他的潮汐陣或許能借鑒。”
墨軒則看向殿外︰“正好，昨日收到消息，凡界的大運河竣工了。據說能讓南北糧草互通，或許我們該去取取經。”
姬凝霜笑著補充︰“我讓瑤池的仙娥們準備些靈果，當作給陣法師們的謝禮。”
當第一座分流陣在東聖神洲啟動時，無數修行者趕來圍觀。只見原本狂暴的靈脈之氣被陣法引導著，像溫順的溪流般分成數十股，緩緩流向不同的區域。有低階修士嘗試著吸收邊緣的靈氣，驚喜地發現純度雖不及核心，卻異常溫和，很適合初學者。
消息傳開，更多的分流陣開始動工。有魔族修士將陣法稍作修改，用于疏導魔氣；妖族則在陣法周圍種植靈植，既能淨化靈氣，又能收獲果實。就連最頑固的修羅界，也派人來請教陣法的原理。
這夜，五人再次聚在昆侖墟的望月台。遠處的功績堂仍亮著燈火，隱約能听到修士們討論的聲音。
“你看，”雲澈指著天邊的星辰，“那些原本黯淡的星子，是不是亮了些？”
蕭珩點頭，御龍劍在他手中輕輕嗡鳴︰“或許真正的和平，不是堵住所有縫隙，而是讓水流自己找到平衡。”
墨軒忽然笑了︰“說起來，昨日收到凡界送來的酒，說是用我們提供的靈米釀的，要不要嘗嘗？”
姬凝霜取出五個玉杯，凌 則揮手招來夜風，將遠處的歡聲笑語也一並卷了過來。月光灑在五人身上，仿佛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永恆的光暈。
遠處的三界評議會燈火通明，新的議題正在被提出︰如何建立跨界的災害預警機制，如何培養更多的陣法人才，如何讓凡界的醫術與修仙者的療傷術結合……爭論聲中，沒有劍拔弩張的敵意，只有對未來的憧憬。
蕭珩舉杯，對著明月一飲而盡。他知道，和平從不是一勞永逸的事情，就像靈脈需要不斷疏導，人心也需要持續經營。但此刻，看著這片在自己手中逐漸煥發生機的天地，他忽然明白︰所謂守護，從來不是握緊拳頭，而是張開手掌，讓陽光照進每一個角落。
夜風帶來了靈脈流動的聲音，像一首溫柔的歌謠，在三界的每一寸土地上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