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革命運動蓬勃發展中，被劃為小資產階級家庭成分的劉家，被造反派及革命小將翻了無數遍，看上去老一點的家具和瓷器都被它們以各種名義搬走。
劉正茂當時十歲，他還記得家里剩一座呆鐘，最後差點都被人收走。
區里組織紅衛兵破“四舊”，一群紅衛兵跑到劉家，發現這個小資產家庭已經被掃空，實在找不到由頭的情況下，就要把劉家的吊鐘抱走。
正在上初中的劉陽雲，學校被革命者鬧得停課只能在家。劉家父母都被軍宣隊以學習班的名義帶走，實際上是隔離保護他們。
見紅衛兵要帶走吊鐘，劉陽雲擋著紅衛兵，講姐弟上學，要留下吊鐘看時間。小將們怎麼會講理，粗魯的揍了劉陽雲。
劉正茂年齡小不怕事，從廚房拿菜刀要砍人，小將們被嚇走。
沒過幾天，街道要選派知青下鄉，有人從中作梗，講劉家成分不好，大女兒還惡意對抗紅衛兵小將，讓她去農村鍛煉。
等局勢稍緩，劉父劉母回家時，十五歲初中沒畢業的女兒已經下放當知青一個月了。
直到女兒在知青點寫信回來，才知道她在兩省交界的邊緣縣。劉圭仁心里覺得愧對女兒，發工資時就匯點錢給她，想讓她在落戶地過得好一點。
一晃就是八年，听到可以招工回城的消息，華瀟春想起女兒受苦的過往眼淚汪汪。
廚房傳來燒糊味，她才想起鍋里在炒飯。
華 瀟春做一碗油炒飯，從泡菜壇里夾出幾條泡蘿卜，一起端上桌讓劉正茂當晚餐。
劉圭仁坐在桌子另一邊，用毛筆在紙上寫劉陽雲的基礎資料，和下放具體地址。門口，蕭長民帶著全家來了，給劉圭仁打招呼︰“劉叔。”
劉圭仁站起來，問︰“小蕭，你來了？快進屋坐”劉正茂背對門吃飯，听到喊聲回頭，看到蕭家全部來了，問︰“蕭哥，你這是？”
蕭長民︰“我爸媽不相信你讓招工指標給我，我特地帶他們過來落實。”
劉圭仁听劉正茂講過，這次不想被招工，但他不知道劉正茂把招工送給蕭長民的事。
所以他不做聲，等劉正茂答復。見蕭家家長有疑問，劉正茂認真地解釋道︰“蕭伯、蕭伯母，沒錯！我是讓了一個江麓機械廠的招工指標給蕭哥。年初我剛下放到農村時就病倒了，根本起不了床，是蕭哥每天燒水煮飯端到床頭，讓我渡過那段難關。這個指標就當送給蕭哥的回報。”
蕭父是搬運工，人雖粗魯卻懂道理，他連忙說︰“小劉，知青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你這個禮太重，我們家真不敢受。”
劉圭仁現在才知道兒子下放到知青點病得起不來床，是蕭長民照顧了兒子，才讓兒子康復。
他雖然也舍不得讓出去一個招工指標，既然兒子已經決定，那就要支持兒子這種感恩報恩的品德。
劉圭仁說︰“老蕭，劉正茂已經決定送小蕭一個招工指標，我們做家長尊重他的想法，你也別客氣，趕快回家去準備，我們明天一起去江麓機械廠交資料。”
劉正茂給蕭父寬心，說︰“蕭伯，你別擔心我，我現在當大隊干部，比在工廠做工人還好。”
蕭父沒上幾天學，也講不出過多的感謝話，他對蕭長民說︰“長民，你跪下給劉叔磕一個。”
劉圭仁一把抓住蕭長民，說︰“別啊，別！我們要響應偉人號召，移風易俗。不搞舊社會那一套。”
他怕被積極分子看到，又去居委會舉報他。落實到真有招工指標，蕭母心里高興得緊，說︰“老劉，等我家孩子上班後，一定買好煙好酒感謝你。”
華瀟春站在廚房門口一直沒說話，等蕭家人離開後，她才對父子說︰“你們啊，盡做爛好人。以後再要招工指標就難啦。”
劉圭仁說︰“瀟春，兒子這次做得對，困難時別人幫了你，那就要感恩。”
劉正茂抱住他媽的肩膀，說︰“娘老子，你別擔心，就算沒工作，我也絕對混得好。”
“你就吹吧，使勁吹，回不了城，到時你別哭，”華瀟春氣惱道。
蕭家，蕭母對全家人說︰“你們都要承小劉的恩，我們是沒有一點關系，別說是正式工，蕭長英在家呆幾年，臨時工都沒找到。這次民芽子可是軍工廠的正式工。”
蕭長民已經打定主意，指標讓給姐姐。他知道家里重男輕女，如果現在講出來，父母必定反對。
只能明天去廠里報資料時，自己去做手腳。等報到通知下來後，已經是既成事實，父母那邊才能過關。
翌日早上，蕭長民開拖拉機來接劉圭仁和劉正茂。
劉圭仁見蕭家家長沒來，問︰“小蕭，你家是你做代表送資料？”
“是的，我媽不認字，我爸要上班，所以我自己去送資料。”
劉正茂︰“你確定給你姐姐？”“是，但是我家里都不知道，等拿到報到通知時，再告訴他們。”
江麓機械廠副主任辦公室，張鵬武見到劉正茂後，直接讓辦事員把他們帶到二樓勞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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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資科長早就得到張鵬武指示，特招兩個人進廠，招工指標還是他親自去跑來的。
勞資科長拿出兩張招工表遞給劉圭仁。說︰“你們填一下待招工人員資料。”
劉圭仁在表上用小楷字認認真真填了劉陽雲的資料。蕭長民按戶口本上資料填表，姓名那一欄寫的蕭長英，性別︰女。
劉圭仁交表時，順便塞給科長一包大重九香煙，科長笑一下，說︰“老劉，寫得一手好字，喜煙我就收下了。”
“等我女兒上班，請您到奇峰閣喝酒。”“別客氣，張主任交辦的事，你放心。”
科長接過蕭長民手里的表看一眼，開玩笑說︰“又是個女孩，好啊，我們單位男職工多。這下他們不會怨我了。”
劉圭仁問︰“領導，我們還有什麼事嗎？”
科長︰“沒事啦，明天我會親自去南站做蕭長英的政調。你女兒在江永，廠里派車路上都要一天，科里小張去江永做外調，你放心應該沒問題，安心在家等招工報到通知書。”
劉正茂︰“領導，家屬可以跟你們的車去江永嗎？”
科長看一眼劉正茂，問︰“小哥，你是？”
“領導，我是劉陽雲的弟弟。”
“哦！听齊處長講過，你小小年紀就是副大隊長，怎麼，想去你姐姐那里看看？”
劉圭仁︰“大隊事多，他走不開，如果可以搭車，我就搭車去女兒那里看看。”
“好吧，你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辦公樓下等，吉普車可坐三個人。”
從江麓勞資科出來後，蕭長民怕家里問招工的事，中午沒回家在劉正茂家吃的中餐，下午開拖拉機到小西門糧店裝上昨天預訂的大米。
他們到達糧店時，其他兩台拖拉機還沒到。劉正茂進店找個借口把糧店的經理請到店外，把古大仲的老母雞交給他。
拿人家的手短，糧店經理答應再幫劉正茂申請四千斤大米的計劃。
他講明，只能再幫一次，如果以後再要計劃，一定要拿大工廠介紹信才行。
中午一點半，袁洪剛帶著另外兩台拖拉機到位。
六隊吳喜聞的三子吳克強也是拖拉機手，劉正茂帶上他一起進店交錢和糧，預定明天交貨的四千斤糧食。每台拖拉機裝十袋共一千斤大米，用麻繩捆好，經劉正茂檢查後，準備回樟木大隊。
劉正茂讓袁洪剛轉達，自己和蕭長民還有點事，今天不回大隊。要求三台拖拉機明天中午準時到這個糧店集合裝大米。
兩人都是回的劉家。劉圭仁明天要去看女兒，心想著江麓廠勞資科的人是為女兒招工做外調。
自己跟車去，為外調不出意外，在路上就要招待好外調人員。
可是，為資助老王頭看病，他不但把家里積蓄的一百多現金都給了劉正茂，還借了五十塊外債。
家里留出的生活費只剩下十多塊，還不到領工資的時間。
回家見父親正在為籌錢傷腦筋，劉正茂身上還有一百多塊錢，是為老王頭和郭母出院準備的，這兩人出院時費用並沒預想的多，才有剩余的錢在劉正茂身上。
數出一百五十塊錢和二十糧票給劉爸，要劉圭仁在路上請司機和外調干部吃喝好點，讓姐姐順利拿到招工通知單。
蕭長民身上也有點錢，他要劉爸先拿去用，劉圭仁感謝了蕭長民的好意，沒接他的錢。
劉圭仁起來個早床，先到飲食店買了二十肉包，帶上兩個軍用水壺，一壺水、一壺散酒。書包里還一包榨菜和一包蘭花香干。
750就在江麓廠部辦公室樓下等起。8︰10時，勞資科長下樓，對劉圭仁招手，說︰“跟我到車隊去，他們在那里等你。”
在車隊勞資科長把劉圭仁介紹給外調的小顧，然後說︰“你們路上小心，早點回。”
吉普車開出廠區後，司機小崔問︰“老劉，你女兒具體在江永縣那個公社？”
劉圭仁從書包里拿出兩包大重九香煙，分給司機和勞資科小顧每人一包，笑著說︰“我不會抽煙，你們拿著抽吧。”
再對司機說︰“小崔師傅，我女是在江永粗石江公社。”
小崔把車停在路邊，拿出一本全國道路交通冊，翻到零陵地區江永縣，找到粗石江公社做上標記。
請副駕座的小顧按圖冊做人肉導航，小顧算了距離，說︰“不出意外，預計要開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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