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瑾回到書院的時候，天已經偏西，霞光在天邊暈出一層淡金，落在檐角，穿過疏松的竹影和松枝。
他剛踏上竹樓前的門廊，還未推門，屋里便傳來兩個熟悉的聲音。
是陳諾和雪璃，她們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嚴瑾本想推門的手微微頓住了。
他的指尖懸在門框上，他偏頭靠在廊柱邊，沒出聲。
他的修為在陳諾之上，又行止輕盈，屋里自然沒人察覺他已經到了門外。
“你想知道他小時候是什麼樣子？”陳諾的聲音透著點笑意，像湖面泛起的漣漪。
“其實啊，小嚴瑾小時候可一點都不高冷。相反，有點小黏人，動不動就往我身上靠。只不過那副欠欠的性格倒是從小就有了。”
她說著笑了一下，“還有，他小時候特別話癆，當然，只對熟人才話多。”
“鎭？真的嗎？”
雪璃聲音輕脆，像叮咚的風鈴，“他現在不是一副拽哥樣嗎？一臉‘別惹我’的表情，居然小時候會這樣？”
陳諾笑得更開心了︰“他小時候開始好像就挺裝的了，不過只在畫畫這件事上。要說最離譜的還是他九歲那年成名作，居然是一張裸男畫？”
“裸……男？”雪璃一對好看的冰晶一樣的嚴瑾瞪得大大的，“真的假的？”
“真的，我還記得他那張畫得畫名還挺奇怪的，好像叫什麼《大衛》，我到現在都覺得這名字有點拗口。”
門外的嚴瑾嘴角抽了抽，心中忍不住吐槽︰差不多得了，別老翻我黑歷史。
陳諾又慢悠悠地說︰“不過他也是真的倔。有次我隨口說他配色難看點，他小臉一繃，三天不理我，跟個小孩子一樣。”
“啊？那你怎麼辦的？”雪璃語氣里全是八卦的興奮。
“還能怎麼辦？”陳諾語氣中透著點兒哭笑不得，“先是桂花糖，再是玫瑰酥，最後再稍微哄一哄不就好了。”
屋里響起一陣輕快的笑聲，氣氛一時間輕松又親密。
而這一切，都被門外的嚴瑾默默听在耳中。
他原本只是想偷听一會兒，結果愣是從頭听到尾，動也沒動一下。
這時，雪璃突然歪著腦袋問︰“那你怎麼會記得他這麼多小時候的事啊？你是不是喜歡他呀？”
空氣像被點了一下，突然停頓了半秒。
陳諾的聲音一下子卡住了，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絆了個踉蹌。
門外的嚴瑾也僵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陳諾喜歡他，甚至兩人早就表過心意。但在別人面前，尤其是雪璃這種“純真觀眾”面前。
這話從陳諾嘴里說出來，意義就變了。
“我、我喜歡他？”陳諾輕聲重復，像是在確認這個詞。
接著，她深吸了口氣，語氣變得異常平靜︰“……是啊，我就是喜歡他。”
那語氣，沒有嬌羞也沒有猶疑，像是終于把壓在心口的那顆糖吞了下去，輕松卻帶著點絲絲的甜。
“我喜歡嚴瑾，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可能是我們剛認識那會兒，也可能是後來看到他畫畫時的專注……那種感覺在心里放了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快以為那只是一種習慣。”
她頓了頓，語氣輕輕地落了下來︰
“但他啊，天生就不是凡人，他的腦子里總是藏著很遠很遠的夢，心里裝著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也許不夠特別，也可能……配不上他。”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反倒笑了︰“不過也沒關系。喜歡一個人嘛，有時候勇敢才是最關鍵的一步，起碼現在我確定了他也是喜歡我的。”
雪璃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頭。
門外的嚴瑾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神里帶了點無奈，又藏不住暖意。
他真的沒想到，陳諾會在別人面前說這些話。
更沒想到，她會害怕“配不上”他。
這份喜歡，干淨得像一塊被陽光照得發亮的玻璃，沒有一點雜質。
他站在門外好一會兒，直到屋里兩個女孩的話題跳開，笑聲又漸漸回到了那種輕松的閑聊，他才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
“你們在聊什麼呢？”
他裝作隨口一問，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陳諾身上。
陳諾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情緒里緩過神來，順口就回了句︰“我們在說你小時候的……”
說到一半她猛地一頓，仿佛反應過來什麼似的，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般抬起頭︰“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
嚴瑾微笑地回答，正一臉笑意地看著陳諾。
“你騙鬼呢？你肯定是在門外好一會了！老實交代你听到多少？”陳諾直接就識破了嚴瑾地謊話，不過在說話的時候她的耳根悄悄泛起一抹粉紅，眼神閃爍不定。
“夠多了。”嚴瑾也不藏著掖著，在他的眼底有種說不出的柔和，“謝謝你還記得我那些……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事。”
他頓了頓，低聲道︰“還有，我其實也喜歡了你很久很久。”
一句輕描淡寫，卻像一顆石子，直接砸進了心湖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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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原以為嚴瑾會像以前那樣嘴貧幾句，把事情輕巧地糊弄過去，誰知他今天說得這麼直接。
這完全不是他一貫的風格啊！
一時間，她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干巴巴地咳了一聲，想裝作無事發生︰“我那不是……就隨口哄哄小孩子嘛，她問我，我隨便說說……”
她說著說著，眼神偷偷掃了眼一旁的雪璃。
只見雪璃瞪大了眼楮，軟軟地舉起小手指了指自己，一臉“我是小孩子？”的無辜模樣。
別看雪璃身量嬌小、五官也很幼態，實際上她可是貨真價實的月魂皇族血脈，光歲數就夠陳諾喊她一聲祖奶奶了。
嚴瑾腦中不由浮現出那畫面︰二十歲的陳諾小心翼翼地哄著幾千歲的雪璃講故事……噗，忍不住想笑。
他努力憋住嘴角的弧度，故作一本正經，“那你哄她哄得還挺走心。”
“你——”
陳諾狠狠瞪他一眼，剛想反擊，就听見雪璃大聲宣布︰“你們兩個如果要開始談戀愛了我可不看了哦！”
說完，她整個人“嗖”地一閃，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倏地鑽進了嚴瑾眉心那輪銀白彎月印記中，消失不見。
空氣倏地靜了。
屋子里一下子變得很安靜，連窗外竹葉搖晃的聲音都清晰得像是刻意放大的音效。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咳咳……”
陳諾輕咳一聲，倉皇地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想把話題挪走，“她肯定是看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漫畫學壞了……你不是說今天要進宮找我父皇？結果怎麼樣了？”
她強裝淡定地抿了口茶，可才踫到唇，就撞上嚴瑾那雙熱度十足的眼楮，頓時又有些慌了神。
清涼的茶水流過喉嚨，但卻澆不熄心里亂成一團的小火苗。
“嗯，你父皇說——”
嚴瑾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道︰“咱們下個月就結婚。”
“噗！”
陳諾一口茶噴得老遠。
她瞪大眼楮，臉上的神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驚喜，表情切換得比翻書還快，連耳根都在發燙。
“你……你說的是真的假的？”她聲音都有些抖了，眼楮紅紅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飆淚。
嚴瑾上前兩步，沒再說什麼，直接把她抱進了懷里。
“嗯，是認真的。”他低聲說，像是在她耳邊許願那樣溫柔堅定，“這次，你真的要嫁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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