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瞳孔里，星河退潮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
那些剛才還在眼底翻涌的星光，正順著識海脈絡往深處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攥住了線頭，要將他整個人都扯進黑暗里。
他能听見葉婉清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帶著點急促的顫音，掌心的溫度透過臉頰往骨頭里滲——那是她還在往他識海里渡靈力，可這一次，連她的靈力都像泥牛入海，掀不起半分浪花。
\"林墨？\"葉婉清的指尖輕輕抖了一下，沾著他睫毛的水珠順著鼻梁滑進衣領，\"林墨你...別睡。\"
他想應她，喉嚨卻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
意識里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完了，這不是普通的融合後遺癥。
下一秒，黑暗兜頭罩下。
等再睜眼時，林墨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流動的光霧里。
腳下是半透明的平台，紋路像被揉碎的代碼又重新編織，金紅兩色的符文在數據流里時隱時現，像極了他用靈能芯片模擬過的古陣核心。
更遠處的霧氣里浮著無數個\"他\"的投影，有的穿著江海大學的校服在食堂打飯，有的披著青霄門道袍在峰頂煉丹，還有一個...正握著葉婉清的手腕，將她的銀簪狠狠摔在地上。
\"歡迎來到命運模擬場。\"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像電流穿過耳膜。
林墨眯起眼，發現那些投影的動作突然加速——摔銀簪的\"他\"仰頭大笑，葉婉清的眼眶在投影里迅速泛紅；穿校服的\"他\"在畢業照里笑得燦爛，卻再沒踫過任何與修真有關的東西；披道袍的\"他\"在雷劫里灰飛煙滅，最後一刻的表情是解脫。
\"每個投影都是你可能的人生。\"聲音繼續道，\"選擇一條最符合你預期的，成為變量主宰。\"
林墨的手指無意識地蜷起。
他能聞到空氣里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像極了上次破解上古幻陣時，靈能芯片過載的味道。
那些投影里的\"他\"越是鮮活，他就越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髒的位置在發燙——不是痛，是某種被冒犯的灼燒感。
\"變量主宰？\"他開口，聲音在光霧里蕩開漣漪，\"你們就這麼喜歡給人貼標簽？\"
最近的那個投影突然轉向他。
這是個穿著黑西裝的\"他\"，無名指戴著婚戒，正站在墓碑前——碑上的名字是葉婉清。
林墨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識海里那根以\"情\"為錨的線突然繃得筆直。
他幾乎是沖過去，抬手就往投影上按。
記憶潮水般涌來。
\"婉清，靈霄界太危險了。\"西裝\"他\"握著葉婉清的手，\"我們就留在都市，開家小店，生兩個孩子...\"
\"可青霄門需要我。\"葉婉清的聲音在記憶里發顫，\"你說過會和我一起...\"
\"那是以前。\"西裝\"他\"別開臉，\"我累了。\"
墓碑前的紙灰被風吹起來，糊在\"他\"的鏡片上。
葉婉清的遺照在碑上笑著，眼尾的紅痣和生氣時的模樣重疊——那是林墨親手用靈紋筆給她點的，說這樣\"發火時更可愛\"。
\"夠了。\"林墨的聲音在發抖。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在投影表面劃出裂痕。
光霧里傳來類似玻璃碎裂的脆響，那個穿著西裝的\"他\"瞬間崩成光點，連帶著墓碑和紙灰一起消失。
\"命運不是選擇出來的。\"他轉身，目光掃過所有投影，\"是我定義的。\"
話音未落，最近的幾個投影同時開始扭曲。
穿校服的\"他\"突然長出白發，披道袍的\"他\"胸口裂開血洞，摔銀簪的\"他\"跪下來拼命撿碎片——林墨能看見自己的手掌在發光，那些命運線正順著指尖被抽離，像被剪斷的琴弦般瘋狂震顫。
光霧里的數據流突然變得湍急。
無數道金色絲線從四面八方刺來，要重新編織被破壞的投影。
林墨卻笑了，他想起上次在秘境里破解困仙陣時，故意往陣眼里塞了塊靈能芯片——越是規則嚴密的陣法，越怕無序的變量。
\"來啊。\"他張開雙臂，任那些金線纏上手腕，\"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怕什麼。\"
金線突然收緊，勒得他手腕生疼。
光霧深處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銀灰色身影從霧里踱出來，眉眼依舊被霧氣籠罩，星圖長袍上的每顆星都在倒轉。
\"你拒絕接受引導。\"它的聲音里多了絲裂痕，不再是無數人的合音，\"你知道這會導致什麼嗎？\"
\"導致你們選錯了宿主。\"林墨反手攥住一根金線，靈力順著指尖灌進去——這根線的結構和命運之種的觸須何其相似，\"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你們的棋子。\"
觀測者的身形晃了晃。
林墨能看見它背後的光霧在崩塌，那些未被撕碎的投影正被卷進黑洞般的漩渦。
他想起葉婉清發間的銀簪，想起她在雪地里遞給他靈玉時，手套上沾著的冰碴，想起她每次說\"笨蛋師弟\"時，耳尖泛紅的模樣。
\"該結束了。\"他低喝一聲，雙手在胸前結出個從未見過的印訣——那是用代碼邏輯重新排列的古修法訣，每個手勢都對應著0和1的翻轉。
光霧里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他面前的空間像被利刃劈開，露出一抹熟悉的白——是病房的天花板。
意識回籠的瞬間，林墨听見葉婉清的尖叫。
\"林墨！\"她的手重重拍在他臉頰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扇翻，\"你他媽倒是睜眼！\"
消毒水的氣味涌進鼻腔。
他眨了眨眼，看見葉婉清的臉近在咫尺，眼尾紅得厲害，睫毛上還掛著沒擦干的淚。
青鸞的命書懸浮在床頭，書頁嘩啦啦翻得飛快，最後停在某一頁，泛著幽藍的光。
\"他回來了。\"青鸞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些。
葉婉清的手還按在他胸口，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心跳的震動。
林墨剛要開口，突然渾身一震——識海里的命運之種正在躁動，像被驚醒的獸，那些原本被\"人格牢籠\"困住的觸須，此刻正瘋狂地撞擊著陣法光壁。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住。
葉婉清的銀簪在黑暗里微微發亮，像顆固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