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推開閉關室石門時，指尖觸到的冷意順著血管爬進骨髓。
這方不足五丈的石室內，青霄門歷代長老用星隕鐵澆築的護壁泛著幽藍微光，牆面密密麻麻的聚靈陣紋像活物般緩緩流動，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得干干淨淨。
\"青鸞。\"他反手扣上石門，轉身時袖中命書自動飄起，封皮上金紋流轉如呼吸，\"啟動破妄結界。\"
紙頁嘩啦翻響，命書懸在半空展開，最中間一頁突然凝出實體——青鸞的身影從紙中走出，月白裙裾掃過地面時帶起細碎金芒。
她指尖輕點石壁，一道半透明的光膜應聲而起，將整個閉關室籠罩︰\"已隔絕靈識探查，連掌門令符都無法穿透。\"
林墨扯松領口，喉結動了動。
方才在實驗室里，那行星軌符文在他腦海里刻下的寒意，此刻正順著脊椎往上躥。
他解下腕間的契約光網，淡藍色的數據流在掌心凝成實質，裂隙處的紋路像被揉皺的絹帛，明明前一刻還在愈合，此刻卻泛著詭異的銀灰。
\"開始吧。\"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泛起琥珀色的微光——破妄能力覺醒後，他的視線里多了層半透明的數據流，所有靈氣波動、陣法結構都在其中顯形。
神識如游絲般探出，輕輕觸上契約裂隙。
指尖傳來刺癢，像是有無數小針在扎。
林墨的額頭滲出冷汗，神識順著裂隙往里鑽，原本以為閉合的縫隙竟在他感知下重新裂開，露出里面蜂窩狀的結構。
那些他用數字符陣修補的紋路正在剝落，露出底下更古老的符文，每一道都像在訴說某種被刻意掩蓋的規則。
\"等等。\"青鸞的聲音突然響起，命書的紙頁嘩啦啦翻到某一頁，\"虛序法則殘篇記載，高階維度的通道常以"接口"形式存在，表面閉合實則處于待機狀態。\"她的指尖劃過空中浮現的命書文字，金紋在\"待機\"二字上停留，\"你現在看到的，可能不是裂隙，是接口。\"
林墨的呼吸一滯。
神識在接口邊緣游走，突然觸到某種排斥力，像被無形的手推了回來。
他咬了咬後槽牙，吞噬體質在識海深處蠢蠢欲動，卻被他強行壓下——青鸞說過，高活躍狀態可能會觸發接口的主動吞噬。
\"模擬低活躍狀態。\"他低聲道，掌心的契約符文開始緩慢旋轉，數據流的顏色從藍轉紫。
神識再次探出時，排斥力弱了幾分，他趁機擠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驟變。
沒有靈氣，沒有修士，甚至沒有空間的概念。
林墨的神識漂浮在一片純粹的數據海洋里，無數由0和1組成的邏輯鏈像銀河般流淌，每一條鏈上都跳動著明滅的光粒。
他試著觸踫最近的一條，光粒突然炸裂成信息流，在他識海里展開——
\"林墨，23歲，江海大學計算機系大三學生，青霄門真傳弟子，吞噬體質覺醒......\"
\"葉婉清，25歲，青霄門首徒，冰靈根，與林墨因果線糾纏值97.3......\"
\"變量契約裂隙，預計激活時間︰332章後72小時，觸發者︰林墨......\"
林墨的神識猛地一顫。
這些數據精確到他去年冬天在食堂打翻的那碗紫菜湯，精確到葉婉清上個月替他擋下黑水盟偷襲時，劍穗掃過他鼻尖的角度。
更讓他血液凝固的是，在所有邏輯鏈的盡頭，有個模糊的陰影正居高臨下看著他，陰影里的眼楮像兩台永不停轉的量子計算機。
\"他們早就在預判。\"他的神識發出顫抖的波動，本能地想要抽離，卻發現那些邏輯鏈正順著他的神識往回爬，像蛇一樣纏上他的識海。
吞噬體質在識海深處發出低吼，他咬碎舌尖，用劇痛喚醒理智︰\"切斷連接！\"
數據流瞬間斷裂，林墨的身體重重砸在石壁上，喉間涌出腥甜。
他捂住嘴，指縫間滲出的鮮血滴在契約光網上，銀灰色的接口突然劇烈震顫，發出蜂鳴般的嗡響。
\"林墨！\"
閉關室的石門被撞開，葉婉清的身影裹挾著冷梅香沖進來。
她腰間的青霄劍嗡鳴出鞘，劍尖直指半空震顫的契約，另一只手扣住林墨的手腕︰\"你氣息亂得像被雷劈過！
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墨抬頭，正對上她泛紅的眼尾。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如此失態——發簪歪在鬢邊，道袍前襟還沾著主控制室的灰塵，顯然是從陣法核心區一路狂奔過來的。
他張了張嘴，突然注意到鏡牆里的自己︰右眼眼尾浮著層極淡的銀灰，像被誰用細筆描了道暗紋，連破妄能力都無法驅散。
\"婉清......\"他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踫到那層銀灰，\"你看我眼楮。\"
葉婉清的指尖在他眼前頓住，突然倒抽一口冷氣。
她的破妄能力雖不如林墨，但此刻也看清了那層銀灰的本質——那是某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標記，像是用規則刻在靈魂上的烙印。
\"被標記了。\"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讓林墨的脊背瞬間繃直，\"這標記......和當年"觀察者"消失時的波動很像。\"
話音未落，腕間的契約接口再次震顫。
這次的嗡鳴里多了些韻律，像是某種遙遠的回應。
林墨望著鏡中自己泛著銀灰的右眼，突然想起數據世界里那個陰影，想起它眼底永不停轉的邏輯鏈。
他摸向腰間的青霄劍，劍柄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
葉婉清的手覆上來，與他一起扣住劍柄︰\"不管是什麼，我們一起拆了它。\"
窗外的月光被烏雲遮住大半，閉關室的聚靈陣紋突然亮得刺眼。
林墨望著鏡中兩人交疊的影子，右眼的銀灰又深了幾分。
他不知道這標記是詛咒還是鑰匙，但有一點很清楚——當那道接口徹底激活時，所有被掩蓋的真相，都會帶著更鋒利的稜角，刺破這層名為\"命運\"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