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的天光像被揉碎的銀箔，從廢棄工廠的破窗漏進來，在林墨掌心的碎片上鍍了層冷白。
他能感覺到指尖的青玉在發燙——那是傳承法器自發啟動了防護，抵御碎片透出的刺骨涼意。
\"墨哥。\"葉婉清的聲音帶著點發顫的尾音，她蹲在他身側，發間那支青玉簪子不知何時滑落，正埋在焦黑的灰燼里。
少女的手指虛虛覆在他手背上方，卻始終沒敢踫那碎片，\"這東西...我總覺得不對勁。\"
林墨側頭看她。
葉婉清眼尾還沾著硝煙的灰，平日束得整整齊齊的馬尾散了幾縷，此刻正蹙著眉盯著碎片，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青霄門藏經閣，她也是這樣皺著眉翻古籍，說\"這丹方火行靈草比例不對\"時的模樣。
\"是詛咒？
還是追蹤印記？\"他屈指彈了彈碎片，幽光在指尖炸開又收攏，\"上次在千機閣解陣，你說"風險和機遇永遠成正比"。\"
葉婉清的手指終于按在他手背上，涼得像浸過冰水︰\"那次是一階聚靈陣，這是...命運終章的密鑰。\"她喉結動了動，聲音放輕，\"我能感覺到，這東西在吸周圍的靈氣。\"
\"所以更要現在解析。\"青鸞的虛影突然在兩人中間浮現，古籍殘頁嘩啦啦翻卷著，\"命書里關于終審密鑰的記載只有半頁，提到它是連接命運系統核心的"數據密匙"。\"她透明的指尖點向碎片，\"上一次靈氣潮汐時，靈霄界三位化神期長老試圖破解，結果兩人道心受損，一人直接坐化。\"
林墨的金瞳微微收縮。
他能听見自己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不是害怕，是興奮。
吞噬體質覺醒後，這種\"即將觸踫到更高層次規則\"的戰栗，比突破境界時的靈氣沖刷更讓他血脈僨張。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青鸞的聲音像寒潭水，\"三天後就是靈氣潮汐頂點，命運通道會徹底開啟。
如果現在不解析，等"第三階段清算"啟動，我們連碎片都拿不住。\"
葉婉清的指甲幾乎掐進林墨手背。
他低頭看她泛白的指節，突然伸手握住她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側︰\"因果穩定塔在我識海里，能隔絕外部干擾。\"他另一只手按在胸口，青玉吊墜泛起幽藍光芒，\"你守著我肉身，青鸞幫我護法。\"
\"林墨！\"葉婉清急了，正要拽他，卻見他已經閉上眼。
金瞳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那是在調動破妄能力。
識海深處，因果穩定塔的青銅塔身正在發光。
林墨的意識體站在塔前，掌心的碎片突然化作數據流，像活物般鑽進塔基的凹槽。
\"叮——\"
機械音在識海里炸響，林墨踉蹌兩步。
無數光帶從塔身上竄出，纏繞住碎片，他看見那些原本模糊的紋路正在重組，變成一行行類似代碼的符號。
\"破妄，開。\"他低喝一聲。
金瞳在意識體眉心睜開，原本晦澀的符號瞬間變得清晰——是靈霄界古文字和現代二進制的混合體，每個字符都在跳動，像在呼吸。
數據流開始涌入識海。
林墨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有人拿燒紅的銀針往腦子里扎。
他咬著牙硬撐，眼前卻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無數銀線在虛空中交織成網，每條線上都掛著閃爍的光點，那是...命運母線？
\"這是...所有時間線的集合？\"他喃喃自語。
意識體伸手觸踫最近的銀線，指尖立刻被刺痛——那上面密密麻麻刻著\"林墨\"的名字，從嬰兒到飛升的所有可能人生。
\"再深一點。\"他舔了舔發干的嘴唇，金瞳光芒大盛。
銀線突然分開，露出母線深處的分支節點。
那是個被黑色霧氣包裹的光團，表面流轉著林墨從未見過的符文。
\"權限入口？\"他的意識體湊近，霧氣突然翻涌，露出一行小字︰\"終極執棋者•第零序列\"。
林墨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想起黑袍人臨死前說的\"守序長者的自毀咒印\"，想起白發老人在玻璃大廈頂層的冷笑——原來那些所謂的\"規則制定者\"，不過是執行層面的傀儡？
他正要伸手觸踫那個光團，識海突然響起刺耳鳴叫。
\"非法訪問檢測——\"
低沉的警告聲像滾雷，震得因果穩定塔劇烈搖晃。
林墨的意識體被甩向塔壁，他看見塔身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碎片數據流正瘋狂倒灌，在虛空中凝成一把泛著紅光的匕首。
\"終止程序...強制...\"
最後幾個字被噪音淹沒。
林墨感覺有雙無形的手掐住他脖頸，將他往識海外推。
他拼盡全力轉頭，看見碎片上浮現出一行古老文字——
\"唯有終結，方可新生。\"
\"咳！\"
現實中的林墨猛地噴出一口血。
葉婉清眼疾手快接住他後頸，看著他金瞳迅速褪去光澤，整個人軟倒在她懷里。
\"林墨？
林墨！\"她搖晃他的肩膀，指尖摸到他後頸的冷汗，\"青鸞！
怎麼回事？\"
青鸞的虛影正在急速變淡，古籍殘頁上的字開始模糊︰\"他...被命運系統反制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快...帶他回青霄門...用...用先天靈泉...\"
話音未落，虛影徹底消散。
葉婉清顫抖著抱起林墨，他的臉燙得驚人，額角還沾著剛才咳血的痕跡。
少女咬著唇站起身，發間那支青玉簪子不知何時回到了她發間，泛著幽微的光。
廢棄工廠外，第一輛早班車的鳴笛聲遠遠傳來。
而在城市另一頭，全黑玻璃幕牆的大廈頂層，白發老人放下青銅鏡，鏡中林墨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
他抬手按在桌面，金屬桌面應聲裂開，露出下面流轉的銀光。
\"第三階段，啟動。\"
他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消失在晨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