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訊玉符裂開的細縫里滲出幽紫光芒，像毒蛇信子般舔過林墨手背。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縷紫光里纏著命運線特有的刺痛——和青鸞之前說的\"變量審判\"有關。
\"婉清，別緊張。\"林墨握住葉婉清按在劍柄上的手，掌心能觸到她手腕處跳動的靈脈。
這個總在他面前裝冷臉的姑娘，此刻指尖涼得驚人，\"青霄劍要是現在出鞘，咱們實驗室的防護陣得拆半面牆。\"
葉婉清睫毛顫了顫，目光從玉符移到他臉上。
她眼底還殘留著方才他昏迷時的慌亂，此刻卻強行繃著下頜︰\"隱秘議會的傳訊符用紫雷淬過，這是第三次召喚。\"話尾的尾音輕得像嘆息，暴露了她藏在冷硬語氣下的擔憂。
青鸞不知何時站到了全息屏前，命書懸浮在她身側自動翻頁，\"變量審判台位于靈霄界核心，由九位守序者輪值主持。\"她指尖劃過空氣中的數據流，\"但古籍記載，近千年被召喚的十七位執棋者......\"
\"都沒回來。\"林墨接完這句話。
他望著掌心那枚青銅鑰匙，命運線在金屬表面游動，像活過來的銀蛇。
三天前青鸞說\"維護因果平衡\"時他還覺得像打游戲做日常，現在卻品出了血腥味——所謂審判，或許是場生死局。
葉婉清突然抽回手，轉身走向實驗室角落的古籍庫。
她的道袍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符紙嘩啦作響。
林墨看著她踮腳取下最上層那本《靈霄志•異典》，發頂的青玉簪子在燈光下泛著幽光——那是他去年用從秘境里挖的青玉給她打的，當時她嫌他手笨，現在倒天天戴著。
\"這里。\"葉婉清的聲音悶在書里，\"貞元三年，執棋者陸沉舟應召；乾和七年，執棋者甦明遠應召......\"她翻頁的動作越來越快，紙頁摩擦聲像急雨，\"所有記錄都在"應召"二字後戛然而止，連塊碎玉都沒留下。\"
林墨走到她身後，看她指尖停在最後一頁。
泛黃的紙頁上用朱砂寫著一行小字︰\"變量如棋，執子者終成棋。\"墨跡暈開，像團干涸的血。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葉婉清突然轉身，發簪上的青玉撞在他胸口。
她離他太近，他能看見她眼尾淡淡的紅，\"明知道是陷阱還要跳？\"
\"不跳怎麼知道陷阱里藏著什麼？\"林墨伸手替她理了理被翻書弄亂的發絲，\"再說......\"他晃了晃掌心的變量鑰匙，\"這玩意兒在我手里發燙，說明有人急著要我去。\"
青鸞的聲音從實驗室另一頭傳來︰\"三日後卯時，傳送陣開啟。\"她合上命書，\"林墨，你需要準備。\"
準備室的靈氣濃度調到了練氣期修士的三倍，林墨坐在靈能艙里，面前攤開著他新研發的\"偽境芯片\"。
芯片表面刻著六十四道微型符陣，每道符陣都用納米級金箔勾勒——這是他用三天三夜，結合量子糾纏原理和上古隱息術搗鼓出來的。
\"變量契約節點。\"他對著鏡子割開指尖，鮮血滴在鎖骨下方的位置。
血色在皮膚上蔓延成細小的符文，\"如果我在審判台出事，這些節點會自動引爆，把我的靈識碎片送回青霄門。\"
葉婉清站在艙外，手里攥著那枚青銅鑰匙。
她看著他在自己身上刻下保命符，喉結動了動︰\"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林墨頭也不抬地調試芯片，\"隱秘議會的規矩是只召執棋者，多一個人......\"
\"規矩是人定的。\"葉婉清突然推門進來，青霄劍\"嗡\"地出鞘半寸，劍氣割開了他頸後的一縷頭發，\"青霄門首徒護送真傳弟子，天經地義。\"
林墨抬頭看她。
她的眼楮亮得驚人，像藏著兩把小劍。
他突然笑了︰\"行，不過......\"他扯下脖子上的靈能項圈，\"把這個戴上。
能屏蔽元嬰期以下的神識探測。\"
葉婉清接過項圈，指尖觸到他體溫殘留的溫度。
她別過臉去，耳尖微微發紅︰\"誰要你照顧......\"
傳送陣啟動時，林墨聞到了熟悉的銅銹味。
那是靈霄界特有的氣息，混合著上古陣法的腐朽和靈氣的清冽。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霧里。
霧氣中懸浮著無數光點，每個光點都是一條命運線，在他破妄眼下呈現出不同的顏色——紅的是殺機，金的是機遇，黑的......是死亡。
\"歡迎來到變量審判台。\"
聲音從頭頂傳來，林墨抬頭，看見九道身影懸浮在雲層之上。
他們穿著樣式相同的素色道袍，臉上蒙著青紗，只露出一雙雙古井無波的眼楮。
\"請入幻境。\"
白霧突然翻涌，林墨感覺腳下一空。
再睜眼時，他站在一片血色沙漠里。
不遠處有七道身影，其中三個他見過——黑水盟的大長老，隱世家族的家主，甚至還有青霄門的三師叔。
他們的目光掃過他時，都微微一頓，顯然被偽境芯片的偽裝騙了。
\"變量博弈，開始。\"
話音未落，最近的黑水盟長老抬手就是一道黑芒。
林墨側身避開，黑芒擦著他肩膀飛過，在沙地上燒出個焦黑的坑。
他能感覺到那道黑芒里纏著變量碎片——是能增強命運掌控力的好東西。
\"吞噬。\"他默念口訣，掌心泛起吸力。
黑芒突然頓住，像被無形的手扯住，碎片紛紛剝離出來，化作流光鑽進他眉心。
黑水盟長老的臉色瞬間慘白，踉蹌著後退兩步。
\"好手段。\"隱世家族的家主冷笑，指尖彈出三枚玉符。
玉符在半空炸開，變出三頭火麒麟。
林墨的破妄眼自動開啟，看見這三頭火麒麟的命運線里藏著漏洞——它們的攻擊軌跡在0.3秒後會重疊。
他後退三步，在沙地上畫出簡易的數字符陣。
火麒麟的攻擊如期而至，卻在符陣邊緣相撞，爆炸的氣浪反而掀翻了家主的道袍。
\"命運觀測。\"林墨眯起眼。
他看見周圍人的命運線開始變得清晰，像游戲里的血條和技能冷卻時間。
那個青霄門三師叔正準備用\"鎖魂釘\"偷襲，他的手指剛摸到腰間的錦囊，林墨就已經閃到了他身後。
\"承讓。\"林墨拍了拍三師叔的肩膀。
三師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鎖魂釘\"當啷\"掉在地上。
時間在博弈中流逝。
林墨能感覺到體內的變量碎片越積越多，像揣了團活火。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個對手下一步要做什麼，能精準地在他們的攻擊間隙吸收碎片。
當第七個對手倒在他腳下時，整個幻境突然開始崩塌。
\"變量主控權，歸屬......\"
聲音還沒說完，幻境的天空裂開道縫隙。
九位守序者中的一位緩緩降下，青紗飄落，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
他的眼楮是渾濁的灰白色，卻讓林墨想起青霄門後山那口千年古井——深不見底，藏著什麼古老的東西。
\"你不是林無塵。\"
守序長者的聲音像生銹的齒輪，刮過林墨的耳膜。
周圍的空氣突然凝固，所有的命運線都開始扭曲。
林墨能感覺到體內的變量碎片在瘋狂跳動，像要掙脫他的控制。
他望著守序長者的眼楮，突然想起前幾天那個夢——冷梅香，帶血的紅繩，和那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說的\"小心變量背後的真相\"。
\"你是誰？\"
守序長者的問題在虛空中回蕩。
林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般震得耳膜發疼。
遠處傳來命運線斷裂的脆響，像極了前一章結尾那枚傳訊玉符裂開的聲音。
而在這寂靜中，他突然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冷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