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識海深處翻涌的記憶碎片里，血色天幕低垂如裂帛，命運母線泛著幽藍光芒貫穿天地，那個身披星辰戰袍的身影正與黑衣青年對峙。
青年的面容在混沌中逐漸清晰，分明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眉眼——是他，又不是他。
\"墨哥？\"葉婉清的手在他掌心輕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你又看見什麼了？\"
林墨喉結動了動，後頸暗金印記隨著心跳一下下灼痛，像有根細針在往骨頭里鑽。
他能听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撞在耳膜上，混著窗外賣豆漿老漢的吆喝，竟有種不真實的割裂感。
青鸞不知何時已站在桌前，命書殘卷在她指尖展開，羊皮紙頁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那些原本晦澀的符文正順著她的指尖流淌成金河。
\"守序者是命運系統的初代管理者。\"青鸞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像怕驚碎了什麼，\"最後一戰里，他被變量叛逆者所殺......而那位叛逆者，正是你的前世。\"
葉婉清的指尖猛地蜷縮，幾乎要掐進林墨掌紋里。
林墨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在升高，像團燒得太旺的火，燙得他掌心血脈都在跳。
他望著兩人交握的手，葉婉清指腹的繭蹭過他虎口，那是她練劍時磨出來的，這麼多年都沒消。
\"所以剛才的記憶里，那個穿星辰戰袍的是守序者洛淵？\"林墨聲音發啞，\"和他對峙的......是我前世？\"
青鸞點頭，命書殘卷突然泛起血光，一頁紙\"唰\"地自動翻到最後。
林墨看見上面用朱砂寫著一行字︰\"叛逆者持變量印璽，斷命運母線，毀守序碑——\"墨跡突然扭曲成蛇，\"但他的靈魂被系統意志撕成碎片，散入三千世界輪回。\"
葉婉清猛地抬頭，眼底泛起水光︰\"所以你總說"最不敢看的真相"，就是這個？\"
林墨沒說話。
他望著葉婉清睫毛上搖搖欲墜的淚珠，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在雷澤秘境，她為他擋下九幽冥火時也是這樣，明明疼得渾身發抖，偏要咬著牙說\"我沒事\"。
識海里那團名為\"守序者•洛淵\"的火又燒起來，他突然伸手按住後頸的印記，滾燙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像在提醒他什麼。
\"我要再進去。\"林墨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勁，\"那記憶殘影沒說完，前世......他應該留了話。\"
葉婉清的手立刻收緊︰\"不行！
剛才你識海都在震顫，萬一......\"
\"我有吞噬體質。\"林墨反手握住她手腕，拇指輕輕摩挲她腕間那道淡粉色疤痕——那是去年為他擋淬毒飛刃留下的，\"就算有危險，我能吞。\"
青鸞突然按住他手背。
她的手指比葉婉清涼得多，帶著命書特有的書卷氣︰\"記憶殘影被系統意志加密過，強行進入會被溯源。\"她指尖亮起微光，命書上的金河突然注入林墨眉心，\"但現在你後頸的是"命運觀測者"印記，能抵消部分追蹤。\"
林墨深吸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青鸞的力量順著眉心往下淌，像盆冰水澆在燒得發燙的識海上。
葉婉清的手還攥著他，溫度透過皮膚滲進血脈，像根錨，把他和現實牢牢系在一起。
他閉上眼，意識順著記憶殘影的裂縫往下沉。
黑暗中浮現出一方青銅古鏡。
鏡面蒙著層灰，林墨伸手觸踫，鏡面突然裂開蛛網紋，露出里面流轉的星圖。
那是他在記憶里見過的，玄色衣袍上的星圖。
\"變量印璽共鳴。\"林墨默念著，後頸印記突然灼燒起來。
他能感覺到吞噬本源在識海翻涌，像頭被喚醒的野獸，順著印記的紋路鑽進鏡面。
鏡面發出嗡鳴，星圖開始旋轉，每顆星子都變成流動的代碼，0和1在虛空中交織成網。
\"破妄。\"林墨低喝一聲。
他的右眼突然泛起金紋，那些代碼在他眼里不再是亂碼，而是清晰的邏輯鏈——這是用上古符陣和現代編程混編的加密方式，每個節點都藏著因果鎖。
吞噬本源順著代碼網啃噬，像把熱刀切開黃油，因果鎖\" 嚓\"一聲斷裂。
\"命運非天定，執棋者方可改寫......\"
沙啞的男聲突然在識海響起，林墨猛地睜眼。
鏡面里浮現出另一張臉，和他有七分相似，卻多了份冷硬的鋒利。
那男人的眉心有枚暗金印記，和林墨此刻後頸的印記形狀如出一轍。
\"你已歸來，該重啟變量契約。\"
話音未落，林墨眉心突然刺痛。
他看見那枚\"變量叛逆者\"印記正在融化，暗金紋路順著眉骨爬向眼角，最終在眉心凝結成枚極小的棋子形狀——執棋者印記。
力量如潮水般涌來。
林墨感覺識海在膨脹，原本需要運轉三個周天才能吸收的靈氣，現在只需一個呼吸就能轉化；原本只能看穿修士境界的破妄眼，竟能隱隱約約看見葉婉清命格里纏繞的紅線，那是和他相連的因果。
\"歡迎回來，林無塵。\"
最後那聲呼喚像塊石子投入深潭，在林墨識海激起千層浪。
他的意識突然被猛地拽回現實，眼前的景物先是模糊，再清晰時，葉婉清正緊張地盯著他，睫毛上的淚已經干了，在眼下留下淡淡水痕。
\"成功了？\"她聲音發顫，伸手踫了踫他眉心的新印記，\"這個......\"
\"執棋者印記。\"林墨握住她的手，把她指尖按在自己眉心，\"能改寫命運的那種。\"
青鸞突然輕咳一聲。
林墨這才注意到，命書殘卷不知何時已經閉合，正靜靜躺在桌上。
而窗台上，原本晾著的符紙無風自動，每張都指向門口的方向。
\"有人送了東西來。\"青鸞指了指茶幾。
林墨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不知何時，茶幾上多了封玄色信箋，封泥上印著枚青銅小印，紋路是他剛剛在記憶里見過的——命運母線纏繞的變量印璽。
葉婉清的手在他掌心驟然一緊。
林墨望著那封信，能感覺到里面透出來的靈力波動，像頭蟄伏的獸。
他伸手去拿，指尖剛踫到信箋，封泥突然裂開，露出里面一行金漆小字︰
\"變量審判大會，三日後，靈霄界•命運之井。\"
窗外的風突然卷起一片梧桐葉，\"啪\"地拍在玻璃上。
林墨望著信箋上的字，後頸的執棋者印記又開始發燙。
他轉頭看向葉婉清，她眼底的擔憂像團化不開的霧，卻還是沖他笑了笑，說︰\"我陪你去。\"
林墨捏了捏她的手。
他能感覺到，命運的絲線正在他掌心重新編織。
而那封來自靈霄界隱秘議會的密函，不過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