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望著那道金光璀璨的路徑，喉結動了動。
他能清晰听見自己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繼承秩序意味著成為新的守護者，永鎮混沌之主，可那金光里藏著的“安全”二字，像根細針扎在他心口。
上一次他選擇“安全”，是在黑水盟的追殺里縮在葉婉清的雷繭後，可那繭碎時，她後背的血浸透了道袍。
“我要打破牢籠。”他低聲開口，尾音被令符碎裂的清鳴截斷。
掌心傳來細密的刺痛，金血般的液體突然沸騰，令符在指縫間炸成星屑。
一道光柱撕裂虛空，像是有人拿巨刃劈開了天地，空氣里彌漫開焦糊的臭氧味。
葉婉清的手在他掌心驟然收緊，他轉頭時瞥見她眼尾發紅，睫毛上還沾著未干的淚，卻強撐著扯出個笑︰“我就知道你選這個。”
“退！”青鸞的虛影突然凝實，命書殘卷“唰”地展開，書頁間涌出青紋光陣。
她指尖掐著復雜法訣，發梢竟泛起銀絲——這是強行催發命書本源的征兆︰“這能量……像是命運系統的‘原始代碼’！你觸動了它的核心邏輯層！”
林墨被光柱裹住的瞬間，看見葉婉清被青鸞的光陣推得向後踉蹌。
她的指尖還勾著他袖口，紅繩在晨光里晃了晃，像團不肯熄滅的火。
下一秒，他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天花板的吊燈拉長成金色絲線，葉婉清的呼喊被拉長、撕裂，最後淹沒在某種類似數據過載的“滋滋”聲里。
等感官重新歸位時，林墨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由光點構成的荒原上。
每粒光點都拖著細長的尾焰，像被風吹散的星子，有的匯聚成少年在古玩街撿起青玉的畫面，有的扭曲成葉婉清雷繭碎裂時噴濺的血珠，更多的則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場景︰青銅巨門、漂浮的玉碟、漫天墜落的星辰。
“這是……變量節點？”他伸手觸踫最近的光點，指尖剛踫到那團光，無數畫面就像潮水般灌進識海——他看見自己在練氣三層時被黑水盟追殺，躲在垃圾桶後發抖；看見自己在金丹大圓滿時站在青霄門山巔，葉婉清遞來的養魂丹在掌心發燙；還看見某個陌生的夜晚，他跪在血色祭壇前，眉心有團漆黑印記在灼燒。
“嘔——”林墨捂著嘴後退，胃里翻涌著酸水。
這些記憶碎片不似普通幻象，每段都帶著真實的情緒︰恐懼、溫暖、劇痛。
他突然想起青鸞說過的“命運系統的核心邏輯層”，難道這里是所有“可能性”的交匯點？
“吞噬體質，啟動。”他咬著牙運轉功法，掌心泛起熟悉的黑霧。
可當黑霧觸踫到變量流時，他猛地睜大眼楮——那些亂竄的光點竟主動鑽進黑霧里，不是能量，而是記憶！
他看見自己在某個未來里抱著葉婉清的尸體，看見青霄門被燒成白地，看見那道金色路徑盡頭的王座上，坐著個戴著他面容的陌生人。
“冷靜。”林墨掐了下虎口，疼意讓思緒清明些。
他想起以前拆解程序時，遇到亂碼就找“主程序入口”。
現在這些碎片里，必然有一條通向真實世界的“主路徑”。
他開始篩選記憶︰古玩街撿青玉是起點，葉婉清擋雷繭是關鍵節點，變量令符認主是最近的錨點……當他的意識鎖定“變量令符認主”那團光時，周圍的光點突然加速流動，像被風吹動的麥浪。
“別選錯。”
耳後響起的聲音讓林墨寒毛倒豎。
那是他的聲音，卻比平時低啞幾分，像是被浸過冰水。
他猛地轉身，看見三步外站著個“自己”——同樣的眉眼，同樣的白t恤，可對方眉心有團暗金色印記，形狀像把極小的劍，正是青鸞提過的“命運執法者”標志。
林墨的指尖不自覺地凝聚靈氣，可對方只是垂眼望著他的掌心，那里還殘留著葉婉清的溫度。
“你以為打破牢籠就能自由？”未來的“他”開口，聲音里帶著某種看透一切的疲憊，“這些碎片里，有你最想要的答案，也有你最不敢看的真相。”
空間突然開始震顫，剛才鎖定的“主路徑”光點正在變淡。
林墨望著對面的自己，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葉婉清說“理性是拆解問題的，不是困住自己的”，想起令符碎裂前她掌心的溫度。
“我選的路，自己走。”他輕聲說，轉身朝那團即將消失的光走去。
身後傳來低笑，帶著幾分無奈，幾分釋然︰“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
當林墨的指尖觸到“主路徑”的瞬間，所有光點突然坍縮成一線白光。
他最後瞥見未來的“自己”抬手按在眉心，印記發出刺目金光，像是某種儀式的終章。
再睜眼時，他正跪坐在地面，葉婉清的手還扣著他手腕，青鸞的命書殘卷在頭頂嗡嗡作響。
晨光依然透過落地窗灑在葉婉清發間的青玉簪上，可那光里多了些他說不出的東西——像是裂縫後的微光，像是破繭前的震顫。
“你剛才……消失了三分鐘。”葉婉清的聲音發顫，拇指摩挲著他腕骨，像是要確認他還活著，“青鸞說空間亂流差點把你撕碎。”
林墨望著掌心殘留的令符碎片，又抬頭看向窗外。
早市的喧鬧聲依然飄進來，賣豆漿的老漢喊著“熱乎的甜漿”，可他听見識海里有更清晰的聲音，像是某種共鳴︰
“守墓人，該醒了。”
而在他看不見的陰影里，一道暗金色印記正從他後頸爬上耳際，與未來“自己”眉心的印記，漸漸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