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分，林墨站在宿舍樓下的香樟樹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青紋符印。
昨夜那道牽引感仍像根細鋼絲纏著他的眉心，此刻隨著時間推移，竟隱隱泛出熱意——就像有人在命運深處輕輕扯了扯線。
“林墨。”
清冽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他轉頭，正撞進葉婉清裹著晨霧的目光里。
少女發尾沾著細小的水珠，玄色勁裝外罩了件米白針織開衫，左手提著個印著“老陳湯包”的紅塑料袋，右手握著柄半出鞘的雷紋玉牌，雷光在玉質里若隱若現。
“你倒是準時。”葉婉清將塑料袋往他懷里一塞，目光掃過他腰間懸著的變量印璽，“那地方……真的沒問題？”
林墨低頭掀開塑料袋，蟹黃湯包的甜香混著熱乎氣撲出來。
他故意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雷紋玉牌︰“青霄門首徒怕了？”
“誰怕了。”葉婉清耳尖微燙，轉身往校外走，“只是怕你又像上次破幻陣那樣，把靈識耗到翻白眼。”
林墨低笑，跟上她的腳步。
兩人穿過早市的豆漿攤、遛狗的老人，在巷口轉角處停住。
他摸出塊刻著星圖的青銅鏡，鏡面突然泛起漣漪——這是青鸞昨晚用命書殘頁改良的“命運錨點”，專門定位那處被遺忘的死角。
“到了。”林墨將鏡面對準牆根的老槐，樹影里立刻裂開道灰霧彌漫的縫隙。
葉婉清的雷紋玉牌突然震顫，雷光在她掌心凝成細蛇︰“靈氣亂得像被攪渾的池塘。”
青鸞的虛影從林墨眉心飄出，發間銀鈴輕響︰“沉默之地，命運系統早期失敗的造物。”她指尖拂過霧縫邊緣，命書殘卷在虛空中展開，“這里的時間流速是主世界的三到十倍，空間結構……”話音未落，殘卷突然泛起血紋，“等等，現在測不準了！”
林墨的瞳孔微縮。
他率先跨進霧縫，立刻被一股無形的力拽得踉蹌。
頭頂的天光變成渾濁的灰，腳邊的青石板忽而變成鋪著苔蘚的石階，再一眨眼又變回原樣。
他摸出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從702跳到658，又猛地竄到715，秒針轉得像發了瘋的陀螺。
“看那邊。”葉婉清扯了扯他衣袖，抬手指向左側。
霧中浮著無數暗紫色光團，大的如磨盤，小的似螢火，彼此間由金線相連，卻又總在即將交織時錯開。
林墨的“破妄”能力自動運轉，那些光團的輪廓突然清晰——竟是一個個未激活的變量節點，每個節點表面都刻著歪扭的古篆，像被人強行按進命運網里的楔子。
“這是獨立于主系統的變量網絡。”青鸞飄到最近的光團前，銀飾相撞的脆響里帶著緊繃，“如果變量守護者真的存在……”
“噓。”林墨抬手。
他眉心的印記開始發燙，牽引感突然變得清晰，像根燒紅的針正戳向最深處那個最大的光團。
他取出變量印璽，那是用靈霄界隕星鐵鍛造的法器，此刻正與光團產生共鳴，表面浮起細碎的金紋。
“我需要喚醒其中一個節點。”林墨將印璽按在光團上，靈識如細流滲入。
變量節點表面的古篆開始流動，像被激活的程序代碼。
他能清晰感覺到，這些字符里藏著無數碎片信息——關于變量戰爭的起因、關于命運系統的漏洞、關于那個在霧中注視他們的存在……
“等等，波動不對！”青鸞突然尖叫。
林墨的識海猛地一震。
原本溫馴的變量節點突然變得滾燙，那些古篆扭曲成蛇形，竟開始反噬他的靈識。
更可怕的是，他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仿佛有雙無形的眼楮正穿過層層霧靄，精準地鎖死他的靈魂。
寒意從腳底竄到天靈蓋。
他想起昨夜裂縫後那些空洞的眼楮，想起青鸞說的“和變量戰爭里的霧團一模一樣”。
葉婉清的雷符已經完全出鞘，雷光在她周身形成電繭︰“退！現在就退——”
“晚了。”
無聲的低語突然炸響在識海。
沒有聲音的震動，沒有靈氣的波動，卻像有人直接在他大腦里刻下這句話。
林墨踉蹌著撞在葉婉清懷里，後者立刻用雷繭將兩人護在中央。
他看見青鸞的虛影正在變淡，命書殘卷上的血紋已經蔓延到邊緣，像是被某種存在強行抹除記錄。
“這不是你能承受的真相……”
第二道低語傳來時，整片沉默之地開始崩塌。
變量節點像被踩碎的玻璃，炸成無數光點；扭曲的空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漏出外面漆黑的虛空；時間流速徹底崩潰，林墨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前方三步外閃過，又在下一秒出現在身後。
“抓住我！”葉婉清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雷繭外的空間碎片已經開始切割霧氣。
林墨正要拽住她的手腕，眼角突然瞥見一抹幽藍——在崩塌的廢墟中心，一枚刻著混沌紋路的玉符正緩緩升起，表面流轉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靈光。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
玉符輕輕一顫，像歸巢的倦鳥般落入他掌心。
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不是冰冷，而是某種熟悉的溫熱，像極了他第一次激活青玉傳承時，從識海深處涌上來的那縷暖意。
“走！”葉婉清拽著他往霧縫外沖。
林墨回頭的瞬間，看見最後一個變量節點在崩塌前突然亮起，上面的古篆清晰地組成兩個字︰“守墓。”
霧縫閉合的剎那，他掌心的玉符突然發燙。
林墨低頭，看見玉符表面浮現出一行細小的血字，像是用誰的靈識刻上去的︰“當變量令現，遠古之墓將開……”
“林墨！”葉婉清的呼喚將他拉回現實。
兩人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晨霧不知何時散了，早市的喧鬧聲重新涌進耳朵。
林墨摸了摸口袋里的蟹黃湯包，還是熱的，可掌心的玉符卻像塊燒紅的炭，隔著布料都在發燙。
“怎麼了？”葉婉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他握緊的手，“那是……”
“回去再說。”林墨將玉符塞進內層口袋，轉身時瞥見青鸞的虛影正飄在他肩頭，命書殘卷上的血紋不知何時褪了，只剩最下方一行新出現的批注︰“變量令符，遠古守墓者遺物。”
他摸了摸口袋里發燙的玉符，突然想起昨夜裂縫後那些空洞的眼楮，想起那句“你不該來”。
有些秘密，確實該揭開了。
只是這一次，他掌心的溫度告訴他——被揭開的，可能遠不止他以為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