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退去時，林墨听見了絲線崩斷的輕響。
意識像被剝去最後一層繭殼，無數銀亮的光絲從四面八方刺來，每一根都纏繞著細碎的記憶碎片——葉婉清在秘境里遞來的止血丹、青鸞命書上焦痕蔓延時的顫抖、九律尊雲台亮起金光那刻，他掌心滲出的冷汗。
這些本應沉睡在識海深處的畫面，此刻全化作數據洪流，順著神經脈絡往他腦仁里鑽。
“咳……”他無意識地蜷起手指，卻觸不到實體。
意識體在光流中漂浮，耳膜鼓脹得發疼，仿佛有千萬台服務器同時在識海里運行，代碼行與修真法訣在視網膜上重疊，“這就是命運母線的底層邏輯？”
“林墨！”
清越的女聲穿透光霧。
他轉頭，看見青鸞的命書懸浮在意識邊緣，朱紅書頁被光流吹得嘩嘩作響，原本焦黑的邊緣已泛起金紋，“你正在經歷‘重構洗禮’，是變量重構者的必經階段！”
命書書頁突然展開，露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批注，“系統在嘗試同化你的意識！必須在崩潰前找到穩定核心，否則會被規則吞噬成新的律尊！”
林墨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想起方才九律尊遞來的金光里，確實有某種試圖接管思維的力量——像極了黑客入侵時的後台進程，看似溫和，實則在逐步覆蓋控制權。
“穩定核心……”他眯起眼，任由光流沖刷過意識體表面。
那些銀亮的絲線突然在他眼前重組，不再是混亂的記憶碎片，而是清晰的拓撲結構圖︰主線上串聯著無數節點，每個節點都標著“靈霄界”“都市”“飛升”等字樣，而在主線下方，一層暗紫色的霧氣正緩緩蠕動，“那是……”
劇痛突然炸開。
他踉蹌後退，意識體表面裂開細縫，幾縷黑霧順著裂縫鑽進來——是方才被光流沖散的系統同化力量。
“舊時代封印！”林墨倒吸一口涼氣。
他想起青霄門古籍里提到的“上古大劫”，傳說那時兩界通道被強行關閉，所有與外界相連的規則都被封印。
此刻在命運母線的最底層，那層暗紫色霧氣正是封印殘留的能量，“怪不得靈霄界修士飛升時總出現偏差，怪不得都市靈能設備會異變——這層封印扭曲了所有跨界規則！”
“必須解除它。”他咬著牙，意識體表面的裂縫滲出幽藍微光——是吞噬體質在自動修復。
前世記憶突然翻涌，那個在古玩街遞給他青玉的白發老者，曾說“待你歸來”時眼底的復雜神情，此刻終于有了答案︰所謂“歸來”，是讓被封印的規則重新“回家”。
但直接摧毀封印太冒險。
林墨的指尖劃過意識中的拓撲圖，像在調試程序漏洞︰“如果用變量印璽模擬一個‘偽解封程序’……”他從識海深處調出那枚方才九律尊賜予的金色印璽，表面浮現出與命運母線同頻的紋路，“用它生成虛假的解封信號，既能激活部分自由變量，又不會讓系統徹底崩潰。”
“需要鑰匙。”青鸞的聲音突然急促，“你的意識體正在被同化力量腐蝕，必須在三分鐘內完成！”
林墨的意識體開始透明化。
他心下一驚，卻在透明的手臂里看見閃爍的光斑——是前世記憶的碎片，那些被青玉喚醒的、不屬于今生的畫面︰漫天劍雨里的青衫身影、刻著古篆的青銅鼎、還有最後一刻，那聲“以我殘魂，封此亂局”的嘆息。
“原來如此。”他突然笑了，將那些記憶碎片捏成發光的鑰匙形狀，“你留這些碎片給我，就是為了今天。”
鑰匙插入封印層的瞬間，整個命運母線發出蜂鳴。
暗紫色霧氣像被熱油潑中的墨，滋滋作響著褪去，露出下方嶄新的銀色規則。
林墨能清晰看見，“靈霄界”與“都市”兩個節點之間，原本扭曲成死結的絲線正在緩緩舒展，甚至有幾縷細光穿透屏障，連接向他從未見過的“未來”節點。
“成功了？”他喘著氣，意識體的透明化終于停止。
下一刻，整座命運母線突然劇烈震顫。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封印層被撕開的裂縫里，涌出一股股漆黑的、帶著腐蝕性的氣流——那根本不是系統原有的能量，每一絲都在瘋狂吞噬周圍的命運絲線，連他的意識體表面都開始出現焦黑的孔洞。
“這是……變量風暴？”他听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青鸞的警告突然在耳邊炸響︰“別踫那層封印！那里面鎖著的不是規則，是——”
話音被風暴撕碎。
林墨的意識體被卷向裂縫深處，眼前的光流全被染成混沌的黑。
他拼盡全力抓住最後一縷未被吞噬的命運絲線，看見絲線盡頭，葉婉清正站在命運法庭的星圖前，發梢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風掀起，手中的靈劍泛著幽藍光芒，正對著他消失的方向。
“等我。”他無聲地說。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擦過他的意識。
那是比系統同化力量更冰冷、更古老的存在，帶著某種熟悉的惡意，在他識海里刻下一行血字︰
“擅自重構者，終將被重構吞噬。”
下一秒，變量風暴的尖嘯聲徹底淹沒了所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