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善猛地抬頭，準備和虞老爺說不想回少林寺的。
可卻看見母親空蕩蕩的耳垂和手腕——那里本該有一對祖傳的龍鳳金鐲。
記憶突然閃回兒時，母親抱著他坐在膝頭，笑著說這對鐲子將來要傳給兒媳婦...
"噗通"一聲，明善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兩下、三下...鮮血很快從額角滲出，混著淚水滴落在石板上。
"對不起...對不起..."他的聲音支離破碎，像被撕碎的紙。
虞老爺別過臉去，但明善還是看見老人渾濁的眼中閃動著淚光。
虞夫人早已泣不成聲，顫抖著手想扶兒子起來，卻又不敢上前。
明心站在旁邊靜靜看著這一幕。他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時停止了轉動，緊緊攥在掌心。
"我...我去把錢要回來！"明善突然抬起頭，臉上血淚交織，"我去找那些賭場...他們出老千！他們..."
"住口！"虞老爺厲喝，"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虞老爺劇烈咳嗽起來，虞夫人連忙為他拍背，從袖中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帕子。
明善這才注意到，父親身上穿的竟是尋常棉布衣裳，袖口還打著補丁。
母親頭上的銀簪也是極普通的樣式，連顆珠子都沒有。
記憶中父母總是衣著光鮮的模樣，與眼前景象重疊又分離，刺痛著他的眼楮。
"我們虞家..."虞老爺緩過氣來，聲音沙啞，"世代書香，沒想到出了你這麼個......"
老人說不下去了，轉身就要離開。
"爹！"明善跪行幾步抱住父親的腿，"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虞老爺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我的兒啊..."虞夫人蹲下身，用帕子輕輕擦拭兒子臉上的血跡，"娘不怪你...只要你平安就好..."
明善再也忍不住，撲在母親懷里嚎啕大哭。
他聞到了母親身上熟悉的燻香味，只是比以前淡了許多。
這個認知讓他心如刀絞——連燻香都換成便宜的了麼？
明心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叔叔嬸嬸，現在天色已晚，不如我們進去再說。”
虞老爺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他看了看明心，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兒子，長嘆一聲︰"罷了...進來吧..."
明善攙扶著母親起身，這才發現母親輕得嚇人，寬大的衣袖下幾乎摸不到肉。他鼻子一酸，差點又落下淚來。
正廳里點著劣質油燈，光線昏暗。明善環顧四周，心頭又是一陣刺痛——那些名貴的字畫、古董都不見了，連桌椅都換成了普通木料。
記憶中富麗堂皇的家，如今竟如此...寒酸。
虞夫人讓周叔上茶，端著的卻是最普通的青瓷茶碗。
明善捧著茶碗，熱氣氤氳中看見水面倒映著自己光禿禿的腦袋，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師兄..."他轉向明心，聲音哽咽，"我想...在家住幾日..."
明心轉動佛珠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虞老爺。
老人沉默良久，終于點了點頭︰"西廂房還空著...讓你娘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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