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裂砧听響，薪火重燃
老瘸頭那句“滾過來听響”，如同淬了冰碴的鞭子，抽在廖峰與李二狗緊繃的神經上。
聲音消散，鐵匠鋪重歸死寂，唯有寒潭方向低沉的沸騰聲，如同蟄伏凶獸的呼吸。鐵砧之上，那道被灰白冰晶“焊接”住的細微裂痕，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條冰冷的、刻滿了無形符文的傷疤，無聲地散發著壓迫感。
“咳…”廖峰咳出一口帶著冰渣的血沫，撐著冰冷牆壁的手微微顫抖。混沌金丹黯淡，布滿細微裂痕，每一次微弱的跳動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隱痛。識海中的青銅指環，那道核心處的細微裂痕如同冰冷的嘲諷，提醒著他最大的依仗已幾近半廢。枯竭的經脈如同干涸的河床，汲取天地靈氣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混沌金丹修復度︰52.3 → 52.4…
指環核心修復︰停滯。解析能力︰殘存9。
冰冷的反饋，殘酷的現狀。但廖峰的眼神卻沉靜下來，如同風暴過後的深潭。他不再去看那裂痕，不再去想指環的殘破。他將殘存的、微弱的心神，全部沉入丹田那枚布滿傷痕的混沌金丹。
沒有指環的輔助推演，沒有精密的微觀圖譜。他只能依靠自身——依靠意識沉眠時對混沌星海那模糊卻宏大的感悟，依靠道基初成時那短暫掌控一切的“道感”，依靠最原始、最頑強的意志。
如同盲人在深淵邊緣摸索。他引導著那稀薄如霧的混沌真元，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流過龜裂的經脈。沒有捷徑，沒有技巧，只有最笨拙的溫養與彌合。每一次真元流過傷處帶來的細微麻癢，每一次感受到金丹裂痕邊緣一絲微不可察的彌合跡象，都成為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微弱薪火。
力量，終究源于己身。金手指是助力，而非根本！
“ …”旁邊傳來李二狗壓抑的、如同悶雷滾動般的喘息。他龐大的身軀微微動了動，覆蓋著玄金角質層的皮膚下，那些細微的裂痕正緩緩收攏。新生的玄金煞骨脊椎處，那狂暴混亂的能量波動雖然依舊存在，卻被他以蠻橫的意志死死約束著，如同被鎖鏈捆縛的凶獸。
“廖老大…”李二狗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鐵銹摩擦的質感，“那老怪物…盯上…這塊…砧板了？”他赤紅的虎目死死盯著鐵砧上那道灰白的裂痕，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反復捶打後磨礪出的、冰冷的警惕和一股子不服輸的凶悍。“他想…拿咱們…當錘子…砸這砧板…听響？”
廖峰緩緩點頭，動作牽扯後背骨骼，帶來一陣鈍痛。“砧板裂了，在他眼里，就是廢了一半。”他聲音嘶啞，目光卻銳利如刀，掃過那道裂痕，“但那裂痕…不簡單。”
他調動起指環僅存的、不足一成的微弱感知力，艱難地探向鐵砧裂痕。
目標︰鐵砧裂痕灰白冰晶焊接）
殘留法則韻律︰高頻震蕩毀滅波精神鍛打領域殘留）、絕對冰封意志抹除污染殘留）、混沌震蕩印記道鐵殘留）…多種法則力量交織侵蝕！
空間節點波動︰微弱但穩定！能量異常匯聚點！
灰白冰晶︰蘊含高階冰封法則！結構穩固！強行破壞將引發未知反噬！
冰冷的反饋印證了他的猜測。這裂痕，是多種恐怖法則力量踫撞侵蝕留下的“傷口”！是空間的薄弱點！是老瘸頭用自身法則強行“焊”住的定時炸彈！而他們，就是被選中的、去“引爆”或者“測試”這炸彈的錘子！
“听響？”廖峰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牽動臉上的傷口，“他想听炸砧板的響？還是…听我們魂飛魄散的響？”
李二狗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笑容猙獰︰“管他…娘的…什麼響！老子…骨頭…還沒斷夠！煞氣…還沒…喂飽！”他眼中凶光閃爍，新生的玄金煞骨在皮肉下發出沉悶的嗡鳴，仿佛在呼應主人的戰意。靈魂層面的生死淬煉，如同最殘酷的鍛打，雖然差點將他打廢，卻也強行將初生的玄金煞魂和煞氣“錘”得更加凝實、更加凶戾！如同一塊剛從冰火地獄里撈出來、內蘊狂暴力量的凶鐵！
廖峰不再言語，重新閉上眼。識海中，指環那道細微裂痕冰冷刺目，如同斷掉的橋梁。但他不再依賴。他將心神沉入丹田混沌金丹，如同一個虔誠的工匠，用最原始的方式，以意志為刻刀，以混沌真元為刻痕，一點一點地雕琢、修復著金丹的裂痕。緩慢，笨拙，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時間在死寂與痛苦中流淌。爐火熄滅後的鋪子，溫度越來越低，寒氣重新凝結成霜，覆蓋在血污和碎冰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
廖峰體內，那縷微弱卻堅韌的混沌真元，終于艱難地完成了一個周天的運轉。混沌金丹黯淡的光芒似乎凝實了一絲，表面的細微裂痕，有幾道最淺的，邊緣出現了肉眼難辨的愈合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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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金丹修復度︰53.1
微乎其微的提升，卻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鑿開了一道微光。就在這一絲力量流轉完成，心神稍有松懈的剎那——
嗡！！！
一股冰冷、沉重、帶著萬載鍛打意志的無形力量，毫無征兆地再次降臨！瞬間鎖定了廖峰與李二狗！
不是之前那恐怖的精神鍛打領域，而是一種純粹的、物理層面的、如同億萬鈞無形砧台轟然壓落的——空間禁錮！
嚓！ 嚓！
廖峰和李二狗身下的地面瞬間崩裂！兩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按進了地面！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剛剛恢復一絲的傷勢再次被引動，鮮血從口鼻中涌出！
“滾過來！”沙啞如同銹鐵摩擦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在兩人靈魂深處炸響！
下一刻，禁錮的力量驟然轉化為牽引！
嗖！嗖！
廖峰和李二狗如同兩個破麻袋，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從牆角拖拽而起，狠狠摜向鋪子中央——那塊巨大的鐵砧！
砰！砰！
兩聲沉重的悶響！
廖峰的後背狠狠撞在冰冷堅硬、布滿錘印的鐵砧側面！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李二狗則如同攻城錘般，新生的玄金煞骨肩胛骨重重砸在鐵砧邊緣，距離那道被灰白冰晶“焊接”的裂痕，不足三尺！
冰冷的鐵腥氣和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兩人！
鋪子深處那片絕對的黑暗里，老瘸頭佝僂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渾濁的眼眸漠然地“注視”著被摜在鐵砧旁的兩個身影。他那枯瘦如同雞爪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抬起，食指指向鐵砧上那道灰白的裂痕。
沒有言語。
只有一股冰冷死寂的意志，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廖峰與李二狗的意識深處！
目標清晰無比——砸！用盡你們所有的力量！砸向那道裂痕！听它炸響！
“ …老怪物…！”李二狗掙扎著抬起頭，赤紅的虎目死死瞪著鐵砧上那道冰冷的裂痕，又猛地轉向黑暗深處，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新生的玄金煞骨發出錚鳴，混亂的煞氣在體內咆哮，卻被那無形的空間禁錮死死壓制，難以爆發！
廖峰趴在冰冷的鐵砧邊緣，後背的劇痛如同烈火灼燒。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眼前那道近在咫尺的灰白裂痕！裂痕中，多種法則殘留的微弱波動，空間節點的異常震顫，灰白冰晶中蘊含的高階冰封法則…在指環僅存的微弱感知下，縴毫畢現！
砸？用蠻力砸向這蘊含多種法則殘留、被高階冰封法則強行“焊”住的空間節點？那是找死！是魂飛魄散！
不能砸！但老怪物的意志如同懸頂之劍！
怎麼辦？！
就在這生死一瞬的絕境中，廖峰識海深處，那枚核心布滿裂痕、光芒黯淡的青銅指環，仿佛被這極致的壓迫和近在咫尺的法則波動所刺激，猛地爆發出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不屈意志的震顫！
檢測到高濃度法則能量殘留！
檢測到空間節點波動！
目標︰鐵砧裂痕灰白冰晶焊接）！
核心受損！無法解析！無法推演！
警告︰強行接觸將引發毀滅性能量反噬！
唯一可行方案殘存邏輯推演）︰引導！偏移！以混沌本源為引，引動裂痕內沖突法則力量相互湮滅！成功率︰低于0.1！
低于0.1！九死一生！但這是唯一的生路！
“二狗！”廖峰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混雜著鮮血噴濺在冰冷的鐵砧上！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李二狗，眼神里是孤注一擲的瘋狂！“煞氣！給我！全部！轟向裂痕左側三寸！冰煞節點！”
同時，他不再猶豫！識海中，那枚布滿裂痕的混沌金丹瘋狂旋轉！殘存的、剛剛恢復一絲的混沌真元被極限壓榨、燃燒！全部心神，連同指環那微弱的、不屈的震顫意志，化作一道最精純、最本源的混沌意念，狠狠刺向裂痕深處——那道殘留的、屬于他之前引動的“混沌震蕩印記”！
他要引爆裂痕內部的法則沖突！用自己這縷微弱的混沌本源為引信！用李二狗狂暴的煞氣為撞針！
李二狗雖不明所以，但對廖峰那近乎本能的信任，壓過了所有疑惑和恐懼！在廖峰吼聲出口的瞬間，他赤紅的虎目瞬間被狂暴的煞氣充斥！
“給老子——爆！！！”
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李二狗被空間禁錮壓制的玄金煞氣，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徹底爆發！他新生的玄金煞骨爆發出刺目的暗金與玄黑交織的光芒！凝聚了他所有殘存力量、所有不屈意志、所有凶悍煞氣的狂暴一擊，不再是無差別地砸向裂痕，而是如同出膛的炮彈，精準無比地、狠狠轟向廖峰所指的位置——裂痕左側三寸，那灰白冰晶中一個能量流轉稍顯晦澀的節點！
幾乎在李二狗煞氣爆發的同時！
廖峰那道凝聚了所有殘存混沌本源和意志的意念，如同最靈巧的針尖，精準地刺入了裂痕深處，那微弱卻依舊頑強的混沌震蕩印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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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李二狗那凝聚了玄金煞骨全部力量的狂暴煞氣，狠狠撞在灰白冰晶的節點上！冰晶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寒光！高階冰封法則的力量被引動、被激怒！
而幾乎同一剎那！
裂痕深處，那道被廖峰混沌意念引燃的混沌震蕩印記，如同沉眠的火山被引爆！殘留的高頻震蕩毀滅波、絕對冰封意志的余韻、以及廖峰注入的那縷微弱卻精純的混沌本源…數種性質迥異、層次極高的法則力量，在狹小的裂痕空間內，被強行引爆、踫撞！
轟隆隆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種仿佛空間本身被撕裂、被扭曲、被湮滅的恐怖悶響！從鐵砧那道灰白的裂痕深處爆發出來！
以裂痕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混雜著灰白冰晶碎片、暗金煞氣亂流、混沌灰芒的空間漣漪，猛地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堅硬的石板如同脆弱的餅干般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廖峰和李二狗首當其沖！如同被無形的巨浪狠狠拍中！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鮮血狂噴！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廖峰識海中，本就布滿裂痕的混沌金丹劇烈震顫，光芒瞬間黯淡到極點！靈魂如同被撕裂！指環核心那道細微裂痕猛地擴大了一絲！
李二狗更慘！新生的玄金煞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覆蓋體表的玄金角質層寸寸龜裂，鮮血如同噴泉般涌出！
兩人重重砸在遠處的牆壁上，又滑落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鋪子中央。
那巨大的鐵砧，依舊矗立。
但砧台表面，以那道灰白裂痕為中心，赫然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深不見底的——坑洞！
坑洞邊緣，殘留著灰白、暗金、混沌灰三色交織的湮滅能量痕跡，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余波。
那道被老瘸頭用冰封法則“焊接”住的裂痕，連同周圍的冰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這個丑陋的、仿佛被啃噬出來的坑洞，如同鐵砧上一塊無法愈合的瘡疤。
空間漣漪緩緩平息。
死寂，重新籠罩。只有那坑洞邊緣殘留的湮滅能量，如同垂死的毒蛇，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鋪子深處那片絕對的黑暗里。
老瘸頭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鐵砧旁。
渾濁如同古井的眼眸，漠然地“注視”著砧台上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看著坑洞邊緣殘留的三色法則湮滅痕跡。
他那枯瘦如同雞爪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抬起，枯槁的指尖，輕輕拂過坑洞邊緣那混雜著混沌灰芒的湮滅痕跡。
指尖觸踫的剎那，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頑強不屈的混沌韻律，如同灰燼中最後一點火星，順著他的指尖，一閃而逝。
渾濁眼底深處，那片萬古死寂的寒潭里，這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那點微弱的火星。
枯瘦如同樹皮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一個冰冷、短促、卻又仿佛蘊含了某種奇異意味的音節，如同銹鐵摩擦，在死寂的鋪子里響起︰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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