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隨著方岳來到領主府後院的大廚房,這里早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廚子、幫廚、燒火丫頭們看到方南進來,都慌忙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少爺親自來廚房,這可是頭一遭。
那兩頭剛剛被抓來的大肥豬已經被抬到了廚房外的石台子上,被捆著四蹄,發出無助的哼唧聲。
方南挽起袖子,對領頭的廚師道“去找幾個屠夫過來,再準備一個大木盆接血,燒兩大鍋滾水,還有鋒利的尖刀、砍骨刀、磨刀石。”
幾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屠夫提著屠宰工具快步趕來,滾水也已燒上。
方南開始親自指導,雖未親手殺過豬,但理論知識和見識遠超這個時代。
“不要像平時那樣直接捅心窩放血,那樣血放不干淨,肉容易有腥味,看準脖頸下這個位置,”
方南用手指在豬脖頸下比劃了一下。
“從這里下刀,直接切斷頸動脈,血能放得又快又干淨,血接在盆里,加些鹽攪拌,凝固了就是上好的血豆腐。”
屠夫依言而行,尖刀快速刺入,豬發出一聲短暫的淒厲慘嚎,鮮血頓時噴涌而出,流入下面撒了鹽的大木盆中。
豬的掙扎迅速微弱下去,待血放盡,滾水也準備好了。
眾人合力將豬抬進一個大木桶里,用瓢將滾燙的開水澆淋在豬身上,特別是鬃毛濃密的部位。
澆透之後,屠夫拿出刮毛鐵片,開始刮毛,燙得恰到好處的豬毛很容易就被刮掉,露出底下白淨的皮膚。
方南在一旁繼續指點“鬃毛別扔,收集起來,可以做刷子,豬頭、豬蹄這些地方的小毛,刮不干淨就用火燎一下。”
很快,一頭豬就被打理得白白淨淨,然後被倒吊起來。
接下來是開膛破肚,方南指導著屠夫如何下刀才能完整地取出內髒而不破壞腸衣、苦膽。
“小心,腸子、肚子、心肝肺都要分開,各自清洗處理,腸子翻過來,用堿和鹽反復搓洗,豬膀胱也別扔,洗干淨吹脹了可以當球給孩子們玩。”
內髒被一一取出,放在不同的盆里。
“都看好了”方南拿起鋒利的尖刀,親自示範分割。
“庖丁解牛,依乎天理,豬也一樣,要順著肌理和關節下刀。”
“這叫里脊,是最嫩的肉,適合切片爆炒和做糖醋里脊。”
“這是五花肉,肥瘦相間,層層分明,是做紅燒肉、扣肉、回鍋肉的上品。”
“這是後腿肉,瘦肉多,適合切絲炒菜和做火腿。”
“前腿肉稍肥,適合做餡料和炖煮。”
“肘子、蹄 ,皮厚筋多,膠質豐富,紅燒和鹵制最佳。”
“豬頭,拆骨後肉可做涼拌頭肉和醬豬頭。”
“豬蹄,富含膠原蛋白,紅燒、鹵制、炖湯,女子吃了最好。”
“板油、肥膘熬油,油渣可以炒菜當零嘴。”
“骨頭敲斷,熬湯,湯底鮮美無比。”
方南一邊說,屠夫和廚師們一邊跟著操作,將一頭完整的豬分解成大大小小不同的部件。
幾個人從未如此精細地分割過一頭豬,看得眼花繚亂,深感佩服,少爺竟然連廚藝庖廚之事都如此精通!
另一頭豬也如法炮制。
豬殺好了,方南開始指導烹飪方法“五花肉切大塊,焯水後炒糖色,加醬油、黃酒、蔥姜慢火炖煮,便是紅燒肉。”
“里脊肉切薄片,掛上澱粉糊,入油鍋炸至金黃酥脆,再烹入糖醋汁,便是糖醋里脊。”
“後腿肉切粗絲,與辣椒、豆瓣醬同炒,便是回鍋肉。”
“排骨剁塊,可糖醋,可紅燒,可炖湯。”
“大腸清洗干淨後,可鹵可爆炒,滋味醇厚。”
“豬血豆腐可以燒白菜,可以做毛血旺…”
“骨頭湯熬煮時,可加入蘿卜、冬瓜,清甜滋潤…”
方南每說一道菜,就詳細講解做法和關鍵訣竅。
府里廚師們拼命記憶,生怕漏掉一個字,原來豬肉竟有如此多種多樣、誘人無比的吃法!
方南吩咐道“今晚宴席,就以豬肉為主角,把方才我說的那些菜,每樣都做一些,分量要足,讓大家都嘗嘗鮮。”
“是!少爺!”廚師們激動地大聲應道。
整個廚房切剁聲、吩咐聲、爐火 啪聲、鍋碗瓢盆聲響成一片。
兩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地炖著紅燒肉和排骨湯。
另一口鍋里,糖醋里脊的醬汁正在收濃,散發出誘人的酸甜味。
廚師按照方南先前的指點,將處理好的豬大腸下鍋爆炒,辛辣的香氣瞬間爆發出來,引得周圍幫廚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少爺,這豬下水以往都是窮苦人家不得已才吃的東西,經您這麼一擺弄,竟能做得如此香濃”領頭的大廚一邊顛勺一邊笑著說道。
方南笑了笑,剛想再說說血豆腐的吃法,一個小廝匆匆跑了進來稟報“少爺,石頭哥回來了,正在前廳等候,說是有急事稟報。”
方南聞言,眉頭微動,心知必然是調查科舉之事有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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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南對著廚師們點點頭“就按剛才說的做,火候到位了味道自然就好。”說完便轉身快步向前廳走去。
前廳里,石頭正搓著手,略顯焦急地踱步。
見到方南進來,石頭立刻迎上前,壓低聲音道“少爺,查清楚了,從您入場時那倆學子誣陷,到後來發破試卷,背後都是禮部的李安才和吏部的徐懷楚指使的。”
“仔細說。”方南神色平靜,引石頭到一旁坐下。
石頭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我去找了方伯,調了四個機靈護衛弟兄,先是找到了那個發卷的胥吏陳三。”
“這家伙一開始嘴硬得很,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我們摸清了他家住在南城豆腐巷,家里有個病重的老娘和一雙年幼的兒女。”
“我們沒動粗,只是把他帶到了僻靜處,把他家里情況一說,再亮出咱們鎮國公府和您昭毅將軍的名號。”
“告訴他若是執迷不悟,替他背後之人扛下這陷害勛貴、擾亂科場的大罪,不僅他自己前程盡毀,還得連累家小。”
“若是肯說實話,咱們少爺念他是被脅迫,或許還能給他條生路。”
石頭頓了頓繼續說道“那陳三當時就嚇癱了,冷汗直流,我們又趁熱打鐵,說已經掌握了其他證據,找他只是核對一下,若他不說,別人先說了,他就沒機會了。”
“這小子掙扎了半天,最後還是扛不住了,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
“說是禮部一個姓王的員外郎找到他,許了一百兩銀子,讓在發卷時特意將一份破舊不堪、甚至略有污損的試卷發給玄字捌拾柒號的考生,還暗示這是李安才的意思,我們讓他畫了押,按了手印。”
“拿到了陳三的口供,俺們順藤摸瓜,又找到了那個王員外郎和另外兩個被買通的小官,還有幾個負責在考場內傳遞物品、同樣被收買了的衙役。”
石頭咧了咧嘴“對付這幾個人,有的是晚上摸到家里,刀架在脖子上好好勸說。”
“有的是在下值路上,堵到小巷子里講道理。”
“還有個喜歡逛暗門子的,俺們就在他快活的時候闖進去聊了聊。”
“都沒怎麼動手,就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指使他們的確實是李安才的心腹,銀子也是從李安才那邊流出來的,最終都指向徐懷楚,俺們取得了詳細的證詞,都畫了押。”
石頭的臉色沉了下來“至于考場誣陷您的那兩個學子,王茂才和張名山,當時被京兆府收押了。”
俺帶人去了大牢,塞了銀子給牢頭打听,誰知牢頭說,他們倆關進來沒兩天,上面就有人打了招呼,說證據不足,給放了,俺一听就覺得不對,趕緊帶人去找。”
“先去找那個王茂才,打听到他住在南城一家小客棧里,俺們趕到的時候,正好撞見兩個黑衣蒙面人拿著刀要對他下手。”
“眼看就要滅口,俺們立刻沖上去阻攔,那兩人身手不弱,像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但俺們人多,幾下就佔了上風。”
“那兩人見逃不脫,竟然毫不猶豫咬破了衣領里的毒囊,當場就口吐黑血死了,俺趕緊抓住嚇傻了的王茂才,問他另一個學子的住處。”
“王茂才魂不附體,帶著俺們跑去那張名山住的客棧,結果……還是晚了一步,那張名山已經被人勒死在客房里,身子都涼了!”
石頭心有余悸地說“少爺,要不是俺們去的巧,這王茂才也肯定沒命了,俺當時就想,這肯定是徐懷楚和李安才怕事情敗露,派人滅口。”
“俺就把王茂才帶了回來,關在府里後院柴房旁邊的小屋里,讓兩個護衛看著,當時就審問了他,他嚇得全說了。”
“指使他們倆在入場時往您考籃里塞紙條和誣陷,就是徐懷楚通過李安才找的他們,許了他們中舉後的前程和一百兩銀子。”
石頭從懷里掏出一疊按著手印的紙張“還有個意外收獲,那個被俺們堵在巷子里的王員外郎,怕少爺您事後報復。”
“為了將功贖罪,偷偷告訴俺,他隱隱听到李安才和另外幾個考官密謀,說是徐侍郎吩咐了,就算少爺在考場里沒事,在判卷的時候也一定要想辦法把少爺的卷子黜落,絕不能讓少爺中舉。”
“還說……這次要保幾個送了重禮的富家子和幾個朝中大臣的子佷上榜,頂掉那些寒門子弟,這是所有人的證詞,請少爺過目。”
方南接過那疊沉甸甸的證詞,一頁頁翻看,面色平靜,眼神卻越來越冷。
方南輕輕拍了拍石頭的肩膀“做得很好,石頭,心思縝密,手段也到位,有長進,你先去休息一下,等一會隨我回京。”
“是,少爺!”石頭見方南滿意,這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行禮退下。
方南看著手中的證詞,不出所料,考場上的刁難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殺招在閱卷環節。
李安才身為副考官,又有徐懷楚在背後撐腰,在閱卷過程中動動手腳,實在太容易了。
想到這里,方南立刻讓人去叫方岳過來。
很快方岳匆匆趕到,方南吩咐道“京城有急事,我必須立刻回去處理。”
“今晚的宴席我無法參加了,你代我向大伙們致歉,解釋一下,賞賜之事,待我忙完回來,必定加倍補上。”
“現在找人,將玉米、土豆、紅薯每樣裝一小袋,捆在我和石頭的馬背上。”
方岳見方南神色凝重,知道事關重大,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道“少爺放心,屬下一定辦好,村里的事您無需掛心。”說完便立刻轉身去安排。
不多時,方南和石頭騎著馬,在夕陽的余暉中離開了平溪村,向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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