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星還嵌在墨藍的天幕上，荒廟的木門就被晨露浸得發潮，推開門時“吱呀”一聲，驚飛了檐角棲息的幾只麻雀。甦璃拎著陶壺走出廟門，清晨的風裹著山澗的涼意撲在臉上，吹得她鬢邊的碎發輕輕晃動。院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卷著，“嘩嘩”聲此起彼伏，像是誰藏在樹後低聲絮語，又像是昨夜未干的雨珠從枝椏間滾落。
她沿著廟後的小徑往溪邊走，鞋底踩過沾著露水的青草，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溪水清澈見底，映著天邊漸亮的魚肚白，指尖探進去時，涼意順著指縫往上爬，激得她打了個輕顫。甦璃蹲下身，把陶壺浸在水里，看著水面泛起的漣漪，想起昨夜眾人沉默的模樣——一路追著地獄門的蹤跡而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倦意，卻沒人說一句退縮的話。
等她拎著滿壺清水回到廟前，趙猛已經醒了，正坐在門檻上磨他那柄闊斧，斧刃在晨光里閃著冷光。“甦姑娘，今天煮點啥？”他嗓門大，一開口就把稻草堆上的陳硯吵醒了，少年揉著眼楮坐起來，頭發還蓬得像團茅草。
“還有點米，煮鍋粥，就著剩下的肉干吃。”甦璃笑著把水倒進陶釜，又從包袱里掏出米袋，小心翼翼地倒出半袋米。陳硯立刻爬起來，湊到灶邊幫忙撿枯枝，嘴里還念叨著︰“等咱們端了斷雲崖的大寨，我要先吃三碗熱面，再配兩碟小菜！”
趙猛“嘿”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先別想吃的，能打贏活無常再說！”
正說著，廟門又被推開，玄天道長緩步走了出來。他須發皆白，道袍雖有些褶皺，卻依舊束得整齊，手里還握著那柄拂塵。晨光落在他臉上，映出溝壑縱橫的皺紋，眼神卻亮得像淬了光。他走到灶邊，看著甦璃攪動粥鍋的動作，忽然開口︰“昨夜，有不速之客。”
這話讓喧鬧的氛圍瞬間靜了下來。趙猛手里的斧頭停了，陳硯也忘了撿柴火，抬頭看向玄天道長。甦璃握著木勺的手頓了頓，輕聲問︰“道長，是地獄門的人？”
玄天道長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是斷雲崖四怪之一，雲中吊客活無常。他昨夜在廟外徘徊了半炷香的功夫，沒敢進來，看樣子，是來探我們虛實的。”
“活無常？”剛走進院中的梅降雪腳步一頓，她腰間的軟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廝最擅長用鎖鏈勾魂，身法又快，之前有好幾個江湖同道都栽在他手里。”
玄天道長捋了捋胡須，目光掃過眾人︰“他既已探過虛實，斷雲崖的人必定有所防備。不過，我們也不能再等了——這里離斷雲崖已經不遠，今日便動身，攻打斷雲崖大寨。”
“好！”趙猛率先應和，把斧頭扛在肩上，“早就想會會那四怪了，省得他們在江湖上作惡！”
這時，歐陽逸飛從廟內走出，他一身月白長衫，腰間佩著的龍淵劍鞘泛著溫潤的光澤。听到玄天道長的話，他抬手握住劍柄，指節微微用力，劍鞘與劍柄踫撞發出輕響，語氣堅定︰“道長放心，我與龍淵劍，定不辱命。”
梅降雪也抬手按在腰間的軟鞭上，鞭身是深黑色的，隱在衣擺下，只露出一點銀質的鞭梢。她微微頷首︰“我的軟鞭，也早等著纏斷活無常的鎖鏈了。”
洛千雪是最後出來的，她穿著一身淡綠衣裙，手里握著綠玉鎮魂簫，簫身上的紋路在晨光里清晰可見。听到眾人的話，她把簫輕輕插回腰間，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堅定的笑︰“鎮魂簫能擾人心神，到時候定能幫大家牽制住寨里的弟子。”
羅林一直靠在廟牆上，手里握著那桿比他人還高的大槍，槍尖閃著冷光。此刻他直起身，把大槍往地上一插，槍桿入地半寸，聲音沉穩︰“我這桿槍，能破陣，也能護人，斷不會讓大家被陷阱所傷。”
玄天道長看著眾人，眼中露出一絲贊許︰“好！既然大家都有決心，那我們便做好萬全準備。”他頓了頓，又叮囑道︰“斷雲崖地勢險要，崖上多是峭壁，大寨四周還有不少陷阱，有的是翻板，有的是毒箭，一會趕路時，羅林你走在最前面，用槍探路；歐陽逸飛和梅降雪走兩側，留意暗處的埋伏；洛千雪居中，若遇敵人偷襲，便用鎮魂簫干擾；甦璃和陳硯走在後面，甦璃你輕功好，若有突發情況，負責傳遞消息；趙猛斷後，防止敵人從背後偷襲。”
眾人一一應下，沒人有異議。甦璃把煮好的粥盛進陶碗，分給大家，粥香混著肉干的咸香在風里散開，驅散了幾分清晨的涼意。陳硯捧著碗，小口喝著粥，眼神卻比之前亮了許多，不再有之前的膽怯。
吃完粥，眾人開始收拾行裝。歐陽逸飛檢查了龍淵劍的劍穗，又摸了摸劍鞘里的備用劍丸；梅降雪把軟鞭的鞭梢纏在手腕上，確保一拉就能出鞘；洛千雪從包袱里拿出一個小瓷瓶，里面裝著安神的藥粉，以防鎮魂簫效果不足；羅林檢查了槍桿上的紋路，又擦了擦槍尖；趙猛把斧頭別在腰間，又往懷里塞了幾塊肉干；甦璃則把干糧和水打包好，又拿了些傷藥，分給眾人。
玄天道長最後檢查了一遍拂塵，又從袖中取出幾張符紙，分給每人一張︰“這是避毒符，貼在衣襟上，能防寨里的毒煙。”
眾人接過符紙，小心地貼在衣領內側。晨光漸漸爬高，老槐樹的葉子依舊在“嘩嘩”作響，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像低語，反倒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玄天道長率先邁步，拂塵在身後輕輕擺動︰“出發吧。”
歐陽逸飛和梅降雪立刻跟上，一左一右護在兩側；羅林扛著大槍走在最前面，槍尖時不時往路邊的草叢里探探；洛千雪走在中間，手按在鎮魂簫上；甦璃牽著陳硯的手，走在後面，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趙猛扛著斧頭，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路。
腳步聲踩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與風吹樹葉的“嘩嘩”聲交織在一起，漸漸遠去。前方的山路越來越陡，遠處的山峰隱約可見，那就是斷雲崖，雲霧繚繞在崖壁間，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卻擋不住眾人前行的腳步。
甦璃抬頭望著那片雲霧，握緊了手里的匕首，心里清楚，這一戰，不僅是為了江湖安寧，更是為了那些被地獄門迫害的百姓。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跟上前面的隊伍，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