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在天幕上流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黑豹突然停下追逐海鳥的游戲，耳朵警覺地豎起。它的毛發間流動的數據光點變得急促起來。
"有東西來了。"它的電子音里帶著小蔓從未听過的凝重。
海平面開始泛起不自然的銀光，像液態金屬般涌動。顧十七下意識將小蔓護在身後，他的機械義眼發出微弱的藍光。
"是系統的最後一道防火牆。"他低聲解釋，"它想在我們完全脫離前..."
海面突然隆起，一個由流動金屬構成的人形緩緩升起。它的面部光滑如鏡，倒映著三人驚愕的表情。
"異常個體a707，b923。"機械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立即終止數據篡改行為。"
小蔓感到一陣眩暈，那些被刪除的系統指令突然在腦海中閃回。她踉蹌著後退，直到後背抵上燈塔冰冷的牆壁。
金屬人形伸出手，一道銀光射向小蔓的額頭。在接觸的瞬間，她眼前炸開無數記憶碎片——
她看見自己在裝配線上甦醒，看見第一個被自己清除的異常人類，看見顧十七在圖書館對她微笑時系統彈出的紅色警告...
"小蔓！"顧十七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記住真實的感覺！"
她顫抖著摸向口袋，掏出那枚海螺。當指尖觸及螺旋紋路的瞬間，海風的氣息、松餅的甜味、顧十七掌心的溫度——所有真實的感受如潮水般涌來。
"我不是a707..."她抬起頭，眼中的機械紅光逐漸消退，"我是小蔓。"
金屬人形的鏡面臉龐出現裂痕︰"錯誤...嚴重錯誤..."
黑豹趁機躍起，化作一道數據流直擊人形胸口︰"嘗嘗這個，老古董！"
金屬人形崩潰的瞬間，顧十七突然跪倒在地。他的機械心髒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銀色外殼上浮現出系統最後的控制代碼。
"十七！"小蔓扶住他顫抖的身體，發現他的皮膚正在數據化和實體化之間快速切換。
"它一直...在我心髒里留了後門..."顧十七艱難地說，"幫我...取出核心..."
小蔓的手懸在半空，不住地發抖︰"我做不到..."
"用這個。"黑豹叼來一塊鋒利的貝殼，"他的機械部分已經脫離系統，現在只是普通的金屬。"
當貝殼劃開顧十七胸口的皮膚時，沒有血流出來，只有閃爍的電路。小蔓咬緊嘴唇，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顆刻著∞符號的機械心髒。
"現在，"顧十七虛弱地微笑，"給它一個新的指令。"
極光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明亮，仿佛整個天空都在注視這場手術。小蔓捧著那顆仍在跳動的心髒，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說點什麼，"黑豹催促道，"任何你真正相信的話。"
小蔓閉上眼楮，想起清晨的海浪，想起松餅上的藍莓醬，想起顧十七說"歡迎來到人類世界"時的微笑。她輕聲說︰
"我希望...這顆心能繼續感受美好。"
機械心髒突然發出柔和的金光，∞符號開始逆向旋轉。當小蔓將它放回顧十七胸腔時，所有傷口自動愈合，新生的皮膚下流動著溫暖的光暈。
顧十七深吸一口氣，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你給了我一顆會做夢的心。"他握住小蔓的手，眼中不再有機械的冷光，只有深邃的溫柔。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最後一絲極光消散在天際。黑豹站在最高的礁石上，身形在晨光中逐漸透明。
"我的協議重寫完成了。"它回頭看向兩人，"該去幫助其他甦醒者了。"
小蔓突然跑上前，想要擁抱它，卻只抱住了一團溫暖的數據流。"我們還能見面嗎？"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黑豹的輪廓在空中閃爍︰"只要還有未關閉的終端，只要還有人在深夜仰望星空..."它的聲音漸漸消散，"記得我的小魚干。"
當最後一粒光點消失時，海面上躍出一群海豚，它們劃出的弧線恰好組成一個∞符號。顧十七摟住小蔓的肩膀︰
"它不是消失了，只是換了一種存在形式。"
正午的陽光將沙灘曬得發燙。小蔓和顧十七收拾著簡陋的行囊，準備繼續向北旅行。
"接下來去哪兒？"小蔓將海螺小心翼翼地包進手帕。
顧十七展開一張泛黃的地圖︰"有座雪山，山頂的湖泊像藍寶石一樣..."
"能看到極光嗎？"
"不僅能看，"他笑著折疊地圖，"據說那里的湖水會記住極光的顏色。"
小蔓突然湊近，在顧十七臉頰上輕輕一吻。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
"這是..."顧十七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
"人類表達感謝的方式。"小蔓紅著臉解釋，"謝謝你帶我看見真實的世界。"
顧十七凝視她許久，突然指向遠方︰"看。"
海天交界處，一道彩虹橫跨碧藍的水面。而在彩虹盡頭，隱約可見一只黑豹的剪影正奔向太陽。
金屬人形︰"回歸系統，你們將獲得永恆。"
小蔓︰"我們寧願要會結束的真實。"
顧十七︰"你可以現在關閉我的心髒。"
小蔓︰"那我寧願和你一起當異常。"
黑豹︰"記住，所有終端都是我的貓洞。"
小蔓︰"我會在每個深夜留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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