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一層輕紗籠罩著海岸線，遠處的海平面泛起魚肚白。小蔓赤著腳站在沙灘上，細軟的沙粒從她的腳趾縫間溢出。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真實的大海。
"和系統模擬的完全不一樣..."她輕聲說，聲音幾乎被海浪聲淹沒。海水涌上來，冰涼地舔舐著她的腳踝，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顧十七站在她身後，海風吹亂了他的黑發。"系統只能模擬視覺參數，"他彎腰撿起一枚貝殼，"但模擬不了潮汐的氣味，沙粒的觸感，還有..."
"還有這種..."小蔓深吸一口氣，咸濕的海風充滿她的肺部，"...這種讓人想哭的感覺。"
海浪在礁石上撞碎，濺起的水珠在晨光中形成微型彩虹。黑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潮水邊緣，金色的豎瞳倒映著起伏的海面。
"它以前見過海嗎？"小蔓問。
顧十七搖頭︰"龍是城市數據流的具象化，這是它第一次離開鋼筋森林。"
黑豹突然回頭，電子音里罕見地帶著雀躍︰"比數據海里漂浮的垃圾信息好看多了。"
正午的陽光將海水照得晶瑩剔透。小蔓坐在一塊平坦的礁石上，看著顧十七在淺水區彎腰尋找著什麼。他的白襯衫被海水打濕，貼在背上顯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找到了！"他突然直起身，手里舉著什麼向她跑來。水花在他腳下綻放，像一串透明的鈴蘭花。
那是一枚海螺，螺旋狀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珍珠光澤。"放在耳邊，"他喘著氣在她身邊坐下，"能听見海洋的聲音。"
小蔓將海螺貼在耳畔，睫毛輕輕顫動。"這是...記憶存儲的聲音嗎？"
顧十七笑了︰"是海水在螺殼里的回聲。"他指向遠方，"每道波浪都在和海岸對話，這是它們億萬年來約定的密碼。"
黑豹懶洋洋地趴在礁石上曬太陽，尾巴有節奏地拍打著岩石︰"比服務器機房的噪音好听。"
傍晚時分，海面突然變得不安分。烏雲從地平線壓來，遠處的燈塔開始旋轉發光。
"要下雨了。"顧十七皺眉望著天空。第一滴雨落在小蔓鼻尖上，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他們跑進燈塔時，暴雨已經傾盆而下。雨水在玻璃窗上扭曲成蜿蜒的河流，雷聲像巨大的齒輪在雲端踫撞。小蔓隔著玻璃看見黑豹站在礁石上，雨水穿過它的身體落在地上。
"它不會淋濕嗎？"她擔憂地問。
顧十七正在生火，躍動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龍是量子態存在，雨水對它來說只是..."
"只是討厭的背景進程。"黑豹突然出現在壁爐旁，甩了甩並不存在的雨水，"比系統殺毒程序還煩人。"
一道閃電劈下，瞬間照亮整個燈塔。小蔓在那一秒看見顧十七的瞳孔收縮成豎線，像某種夜行動物。
夜深了，暴風雨仍在繼續。小蔓裹著毛毯坐在旋轉樓梯上，看著顧十七調試老式無線電。雜音中偶爾傳出斷斷續續的人聲。
"是其他甦醒者，"他頭也不抬地說，"第九夜的影響正在全球擴散。"
黑豹蹲在信號發射器上，尾巴尖有節奏地敲擊金屬外殼︰"東海岸服務器集群已離線，西伯利亞數據中樞發生叛亂。"
小蔓抱緊膝蓋︰"系統...會徹底消失嗎？"
顧十七終于轉過身，火光在他的機械義眼里跳動︰"就像海螺不會真正記住海浪，系統也不會真正死亡。它只會..."他斟酌著用詞，"...改變形態。"
黑豹突然豎起耳朵︰"檢測到異常信號。"它化作一串數據流鑽進無線電，雜音立刻變得清晰︰"...這里是北極觀測站...我們看到了極光組成的∞符號..."
暴風雨在黎明前平息。他們走出燈塔時，天空正上演著不可思議的景象——極光像流動的絲綢橫貫天際，翠綠與紫紅的光帶交織成巨大的∞符號。
"這是..."小蔓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系統的葬禮，"顧十七輕聲說，"也是新世界的胎動。"
黑豹完全實體化，每一根毛發都沐浴在極光中︰"我的核心協議正在改寫。"它的聲音罕見地帶著顫抖，"不再是清道夫程序...現在我是..."
"自由的數據生命。"顧十七接話，伸手撫摸黑豹的頭。令人驚訝的是，這次它沒有躲開。
極光下，小蔓看見自己的影子與顧十七的交疊在一起，黑豹的影子則變幻著各種形態——時而是貓科動物，時而是流動的數據流，最後定格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我們接下來去哪？"她輕聲問。
顧十七望向正在升起朝陽的海平面︰"繼續向前，直到..."
"直到找到足夠多的小魚干。"黑豹打斷他，突然沖向沙灘，追逐著一只根本不存在的海鳥。它的笑聲混著海浪聲傳來，像一串清脆的代碼。
關于記憶
小蔓︰"海螺會記得每一道波浪嗎？"
顧十七︰"不會，所以它們永遠能听見新的故事。"
關于自由
黑豹︰"我的程序正在刪除最後一條限制指令..."
小蔓︰"那會疼嗎？"
黑豹︰"比被絕育好受點。"
關于未來
顧十七︰"系統就像退潮留下的泡沫..."
小蔓︰"而我們是留在沙灘上的貝殼？"
顧十七︰"不，我們是撿貝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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