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沖用斷刀刮下護閣陣凹槽里凝結的血符，那符號在刀尖上扭曲成只血色的眼楮，眨眼間又化作三滴血珠，滴落在地的瞬間，竟在青磚上燒出三個小孔。“這是‘血引信’。”楊烈捂著胸口的傷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唐門的古法，能用死者的血標記凶手的氣息，剛才那三個孔，對應風字門剩下的三股勢力——獨眼龍只是其中一股的小頭目，真正的大頭在斷魂崖。”
兩人往斷魂崖走，沿途的淚竹開始滲出紅色的汁液，像在哭泣。沈沖的靴底沾著護閣陣殘留的煞氣，每踩一步，腳下的竹葉就會化作灰燼，這是“踏影步”催到極致的征兆，卻也讓他的膝蓋陣陣發麻——用精血催動禁術後遺癥開始發作了。
“小心崖口的‘迷魂瘴’。”楊烈從懷里掏出個黑陶瓶，倒出兩顆褐色的藥丸，“這是用‘醒神草’做的，含著能保半個時辰不失神。”他指著前方的白霧，霧氣里隱約有刀劍踫撞的聲音，卻看不到半個人影，“那是瘴氣制造的幻象，去年有個新來的弟兄不信邪，一頭扎進去，最後在崖底的荊棘叢里找到了他，手里還攥著塊石頭，以為是敵人的人頭。”
沈沖將藥丸含在舌下，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蔓延，壓下了膝蓋的麻意。他突然注意到霧氣里飄著些黑色的羽毛，比之前的信鴉羽毛更粗，根須處還帶著血絲——是風字門的“血鴉”，這種烏鴉以腐肉為食，只在有大量尸身的地方聚集，顯然崖口已經經過一場廝殺。
穿過迷魂瘴時，幻象果然襲來沈沖看見自己的師父被三個青衫漢子圍攻，手里的短刀斷成兩截，胸口插著枚透骨釘，正對著他喊“快跑”。這場景太過真實，他的手忍不住發抖，差點松開緊握的斷刀。“別信！”楊烈的聲音像塊石頭砸過來，“你師父三年前就死在‘隕星谷’，尸身都燒了，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兒？”
幻象在呵斥聲中破碎，露出崖口的真實景象七具唐門弟兄的尸身被吊在淚竹上，脖子上都纏著黑色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埋在土里，鏈節上刻著風字門的“鎖魂咒”——這種咒術能困住死者的魂魄，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而在尸身下方，二十幾個穿青衫的漢子正圍著個穿紫袍的老者，老者手里拿著根玉杖，杖頭的翡翠雕刻成只獨眼，正泛著幽光。
“是風字門的‘陰老鬼’。”楊烈的聲音發顫，“傳說他練的‘噬靈功’能吸人魂魄，十年前就該老死了，怎麼還活著？”他指著老者腳下的陣法，那是用十二根人骨擺成的，骨頭上刻滿了符文，每根骨頭的頂端都插著顆眼珠，正是從死者眼眶里挖出來的，“他在用活人魂魄續命，那些弟兄的尸身……”
話音未落，陰老鬼突然舉起玉杖，杖頭的獨眼射出道綠光，照在最左邊的尸身上。那具尸身竟猛地睜開眼楮，瞳孔里布滿血絲，像提線木偶似的拔出腰間的短刀，朝著沈沖和楊烈的方向撲來。其他的尸身也接連睜眼，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顯然是被陰老鬼操控的“行尸”。
“用‘破靈符’！”楊烈甩出三張黃色的符紙，符紙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火蛇，纏住最前面的三具行尸。火蛇接觸到行尸的瞬間，他們身上的鎖鏈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黑煙，動作也變得遲緩。這是唐門特制的符紙，以黑狗血混合朱砂繪制，專克陰邪咒術。
沈沖趁機撲向青衫漢子，斷刀劃出的刀風里帶著淚竹的汁液，這是他剛才在崖口收集的，雖然毒性不如淬毒竹簽，卻能讓傷口潰爛。他的目標很明確——陰老鬼腳下的人骨陣，只要破了陣法，行尸就會失去動力。
一個青衫漢子舉刀格擋，刀刃踫撞的瞬間，沈沖突然矮身，用肩膀撞向他的膝蓋，同時斷刀反轉，從他的肋下刺入。這招“海底撈月”是唐門的近身搏殺術，講究的就是出其不意，只是他的膝蓋突然發麻，動作慢了半分，被對方的刀劃到胳膊，留下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沈沖！”楊烈見狀，立刻放棄對付行尸，轉身支援。他手里的短刀突然脫手飛出，直取陰老鬼的玉杖，卻被老者用杖頭輕輕一挑，短刀就改變方向，插進旁邊的土里。“不錯的力氣。”陰老鬼的聲音像砂紙摩擦，“可惜你們唐門的人，總是這麼急著送死。”他玉杖一頓，地上的人骨陣突然亮起紅光，被火蛇纏住的行尸竟掙脫束縛，動作比之前更快。
沈沖的胳膊開始發麻，顯然對方的刀上淬了毒。他咬著牙砍斷纏住腳踝的鎖鏈，發現鏈節里嵌著細小的銅針，針上的倒刺勾著些肉絲——這是風字門的“纏骨鏈”，不僅能鎖魂，還能通過銅針往生者體內注入“蝕骨散”，剛才的麻意就是這毒引起的。
“把幽冥草交出來！”陰老鬼突然厲喝，玉杖指向崖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藏了什麼，那草能解噬靈功的反噬，只要給我，我可以放你們一條活路。”他的獨眼突然擴大，瞳孔里映出無數掙扎的魂魄，“否則，你們就會變成這些行尸的同伴，永遠困在這斷魂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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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沖這才明白，風字門找丹噬配方是假，真正的目標是幽冥草。他想起那本藍色封皮的冊子，里面記載幽冥草的根須能壓制邪術反噬，看來陰老鬼練噬靈功走火入魔，急需這草救命。而崖底的幽冥草，恐怕不止是丹噬的藥引那麼簡單。
楊烈突然從懷里掏出個竹筒，對著陰老鬼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銀針，這是唐門的“天女散花”，針上淬了能讓人暫時失明的“盲眼粉”。“沈沖！去崖底！”他大喊著撲向青衫漢子，用身體擋住他們的視線，“幽冥草在‘血池’旁邊，找到後立刻毀掉，別讓他們拿到！”
沈沖知道這是楊烈的犧牲之計，他咬著牙轉身往崖底跳，下落時用斷刀插進岩壁減速，碎石劃破了他的臉頰，卻讓他清醒了幾分。崖底比想象中更深，霧氣里飄著股鐵銹味，落地時踩在厚厚的腐葉上，發出“噗嗤”的聲響，像是踩在尸體上。
血池就在前方，池里的水是暗紅色的，水面漂浮著些白色的花，花瓣邊緣泛著熒光——正是幽冥草。草葉的根睫扎在池底的淤泥里，每片葉子上都長著只眼楮似的斑點，轉動著看向沈沖，像是有生命。
池邊的石壁上刻著一行字“幽冥草，食之能活死人，肉白骨，然需以血親為引，否則必遭反噬。”沈沖突然想起老僕竹牌上的“守丹人不止一個”，難道除了老僕，還有人在用血親養這草？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陰老鬼追來了，他的玉杖在岩壁上劃出火花，聲音越來越近。沈沖沒有時間猶豫，他拔出斷刀，朝著幽冥草砍去，卻在刀刃接觸到草葉的瞬間，看到了幻象無數唐門子弟跳進血池，用自己的血澆灌幽冥草，其中一個身影很像楊烈，正對著他喊“別砍”。
斷刀停在半空，沈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突然明白，幽冥草不是普通的藥草，而是用歷代守丹人的血養大的，所謂的“血親為引”，指的就是唐門子弟的血。如果毀掉它，不僅丹噬無法煉成，恐怕還會打破某種平衡。
“猶豫了？”陰老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這草里藏著你們唐門的秘密，對不對？比如……你們為什麼要練那種會反噬自身的丹噬？”他的玉杖突然射出一道綠光，纏向幽冥草，“現在，它是我的了！”
沈沖猛地回神，用斷刀斬斷綠光，同時將身體擋在血池前。“你休想！”他的膝蓋徹底麻了，只能單膝跪地，卻依舊握緊刀，“我們唐門的東西，就算毀了，也不會給你這種人！”
陰老鬼被激怒了，他揮舞玉杖攻來，杖頭的獨眼射出的綠光越來越密集，逼得沈沖連連後退。就在這時，崖頂傳來楊烈的慘叫，沈沖抬頭一看，只見楊烈被三個青衫漢子按在地上，其中一個正舉刀要砍他的脖子。
“楊烈！”沈沖目眥欲裂，想沖上去救人，卻被陰老鬼纏住，根本無法脫身。他眼睜睜看著刀落下，卻在刀刃接觸到楊烈脖子的瞬間，看到楊烈突然對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個詭異的笑容。
緊接著，楊烈的身體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整個人像顆燃燒的火球，將三個青衫漢子炸得粉身碎骨。這是唐門的“燃血術”，用自身精血引爆內力，威力巨大，卻也是同歸于盡的招式。
“不——！”沈沖發出撕心裂肺的吶喊，眼淚混合著血水從臉頰滑落。陰老鬼也被爆炸的氣浪掀飛，玉杖脫手落在地上，杖頭的翡翠獨眼摔得粉碎。
趁著這個間隙，沈沖撲到血池邊，將斷刀插進幽冥草旁邊的淤泥里，用盡全力催動體內殘存的內力。他想起師父說的“丹噬的真諦”，不是殺人的毒，而是守護的決心。只見幽冥草的葉子突然卷起，露出藏在中間的一顆紅色的果實，果實上刻著個“唐”字，正是丹噬的核心——“噬心丹”。
原來幽冥草不是藥引，而是丹噬的容器，這顆果實才是真正的丹噬。沈沖抓起噬心丹，果實入手冰涼，卻在接觸到他掌心血液的瞬間，化作一道紅光，鑽進他的體內。
一股劇痛從心髒蔓延開來，沈沖感覺有無數蟲子在啃噬自己的經脈，卻奇異地壓制住了蝕骨散的毒性。他的眼楮變成了血紅色，身體周圍浮現出黑色的霧氣，與陰老鬼的噬靈功很像，卻更加純粹、更加霸道。
“你……你練了丹噬？”陰老鬼驚恐地後退，“不可能！這毒會反噬自身，你怎麼可能沒事？”
沈沖沒有回答，他的腦海里涌入無數畫面歷代唐門子弟練丹噬的痛苦，守丹人用血親養幽冥草的決心，還有楊烈剛才那個笑容的深意——原來他不是要犧牲，而是用燃血術的沖擊力，幫沈沖激活了噬心丹。
黑色的霧氣凝聚成一把長刀，沈沖握著刀走向陰老鬼，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你們風字門，欠我們的，該還了。”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刀身劃過空氣，發出龍吟般的呼嘯。
陰老鬼嚇得轉身就跑，卻被霧氣纏住了腳，摔倒在地。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刀光，突然哭喊起來“饒了我！我可以告訴你們風字門的秘密，我們門主……”
話沒說完，刀光已經落下。
沈沖站在崖底，看著陰老鬼的尸體化作黑煙消散，心里卻沒有絲毫快意。他走到血池邊，幽冥草的葉子已經重新展開，只是不再發光，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池邊的石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字“丹噬噬心，亦護心，唯守心者能馭之。”
崖頂傳來動靜，是幸存的唐門弟兄趕來了。沈沖抬頭望去，陽光透過霧氣灑下來，照亮了他們身上的黑衣，也照亮了崖口那些被解救的弟兄尸身。他知道，這場仗雖然贏了，但風字門的門主還在，他們的陰謀也遠未結束。
沈沖握緊了手里的斷刀，刀身上的血跡正在被黑色的霧氣吞噬，漸漸變得鋒利如新。他想起楊烈最後那個笑容，想起老僕竹牌上的“守丹人不止一個”，突然明白，唐門的秘密遠不止丹噬和幽冥草，而他，已經成了新的守秘人。
遠處的竹林里，傳來信鴉的叫聲，這次卻不再淒厲，反而像是在傳遞某種消息。沈沖知道，新的戰斗即將開始，而他，必須帶著弟兄們的血，帶著楊烈的期望，帶著那顆在體內跳動的噬心丹，走下去。
斷魂崖的風還在吹，卷起地上的枯葉和血跡，在空中打著旋。沈沖的身影在崖邊佇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黑色的霧氣在他周圍緩緩流動，既像守護的鎧甲，也像吞噬一切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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