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寶麗特咖啡廳里，隔著桌子高慕雲和歐陽彝相對而坐。
“沒想到這個咖啡廳也要關門了，快三十年了吧……听說要建養老院，也挺好的……看來，人世間真沒有什麼是永恆的，注定一切都是過眼雲煙……”
高慕雲感慨著，對面的歐陽彝沉著臉，沒有接話。
“歐陽，真沒想到你我是多年的朋友，還有做親家的緣份。”她進一步試探。
歐陽彝低著頭攪拌著咖啡，若有所思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想你兒子應該已經和你說過，我並不同意這門婚事。”
高慕雲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急切地說道︰“歐陽，他們倆不是很般配嗎？春節前景妍到我們家來，世年、江湛我們四個人一起彈琴、唱歌，非常開心。他們兩個人的感情也很好。”
“我們這樣的小戶人家的女兒並不適合嫁入豪門，還是趁早分開得好。”歐陽彝壓抑著情緒，臉色異常灰暗。
高慕雲舔了舔嘴唇，如坐針氈，欲言又止。氣氛很是尷尬。
“歐陽，兩個孩子在一起快三年了。也登了記，你又何必棒打鴛鴦呢？”
“我的女兒有自己的專業，有養活自己的能力。她對物質生活一向沒有太高的要求，即便有，我這個爸爸也能給她足夠的經濟支撐，她不想也沒有必要嫁入豪門。”
歐陽彝不卑不亢的幾句話，讓高慕雲沒了底氣，她吞吞吐吐地問︰“歐陽……你……你反對這樁婚事……是因為我嗎？”
放下手里的勺子，歐陽彝看著對面的高慕雲，反問道︰“你想說什麼？”
“是因為我曾經婚內出軌過英若鵬，你瞧不起我這樣的女人對嗎？你以為江湛的品行會和他媽媽一樣是嗎？”
眼淚奪眶而出，高慕雲的聲音顫抖著。“歐陽，當時是什麼狀況你最了解，連你也不能理解我嗎？”
程惠君和他描述的那些情景在眼前一一浮現，景妍居然到現在都不肯說出全部。歐陽彝想想就睡不著覺，自己的女兒竟然受了那麼多委屈，而他就在女兒身邊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
“我不能理解的是你的兒子。”
高慕雲被這句話震到瞳孔放大，她搞不懂對方的話是什麼意思。
“歐陽，你能把話說得清楚點嗎？”
“你知道我女兒和你兒子在一起的時候才十九歲嗎？”歐陽彝質問道。
“十九歲？十九歲談戀愛不是很正常嗎？”高慕雲喃喃地說道。
“正常？你兒子坐上海大校董位置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女兒辦了休學手續。你知道嗎？他把我女兒關在家里整整一年。
可憐我的女兒在對感情和人性還懵懂無知的時候就失去了自由，被迫給你兒子做了兩年多的童養媳。要忍受你兒子的洗腦、打壓、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控制，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還被他鞭打過……”
歐陽彝心疼地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哽咽著繼續說道︰“他有什麼權利擅自中斷一個女孩子的學業？有什麼權利改造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子，逼迫別人按照他的想法活著？他憑什麼打我的女兒？”
歐陽彝出離憤怒，聲調很高，周圍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他們這個座位。
“不可能，江湛不可能那樣做。”高慕雲的第一反應當然就是否認，他們這樣的家庭不可能生出那樣的孩子，江湛也不是那種會家暴的性格。
“歐陽，你能不能不要說得那麼難听。景妍怎麼會是‘童養媳’呢？據我所知，從一開始江湛就把家里最好的阿姨調過去照顧景妍。她做川菜最地道，就是因為景妍喜歡吃辣……
江湛和景妍兩個人感情很好那是我和世年親眼看見的。
前陣子，我們確實因為景妍的養父是殺死我們女兒的凶手反對過這門婚事。江湛那麼激烈地和我們對抗，完全無視我和他爸爸的感受，不听取家里人的任何意見，這些景妍不是不知道。
過年時，景妍用自己教唱歌的錢給江湛從上到下買了一套新衣服，這總不會是江湛逼她的吧？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歐陽，我們都年輕過，新婚的小兩口一鬧矛盾就會渲染得很嚴重，婚姻需要磨合。你不要听外人說什麼，還是多觀察一段時間再做判斷好不好？”
高慕雲苦口婆心地勸慰。
歐陽彝火了。
“果真是‘慈母多敗兒’，到現在你還護著你的寶貝兒子。把一個剛成年的女孩子圈養起來，讓她完全沒有自主性，讓她只能崇拜她的衣食父母。被折斷了羽翼還要感謝被照顧，這是愛嗎？
我女兒所有的命脈都把在你兒子手里，又被關著，她不愛上他能怎麼辦？她有別的選擇嗎？
那你知道江湛想要親手捂死景妍嗎？知道景妍嚇得爬到六七米高的大樹上，毅然決然地跳下來想結束她年輕的生命嗎？知道景妍被逼得放棄學業，逃離海城，怕被追蹤連手機都不敢帶，根本就沒想過要活著回來嗎？
她為什麼去做dna比對？因為她不相信自己是殺人犯的女兒。她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這都是你們江家人逼的！”
兩行老淚涌出，歐陽彝氣得渾身直哆嗦。
高慕雲整個人都懵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語無倫次道︰“江湛對景妍真的很好的，他給景妍買了不少奢侈品……我們第一次見到景妍給她的紅包也是很大的……”
歐陽彝生氣地站起身，指著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
“高慕雲，你……你真是銅臭氣纏身，無可救藥！”